
電話那頭的客服愣了一下,隨即用標準化的甜美聲音回答我。
“女士您好,根據我們的協議,如果抵押人本人發生意外,其抵押的記憶數據會立即進入最高級別的封存狀態,等待其法定繼承人處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想讓沈聿安,那個所謂的法定繼承人,有機會再碰觸我曾經的愛意。
哪怕那份愛已經不屬於我了。
“那如果,”我頓了頓,換了一種問法,“如果抵押記憶時,綁定的關聯人死亡了呢?”
客服立刻查詢起來。
“哦,您是指您抵押的這份‘愛戀回憶A級’數據嗎?我查到了,您當時設定了唯一關聯人,是您的女兒,念念。”
“根據您簽署的特殊條款,若關聯人生命體征消失,該份記憶數據將自動進入七日銷毀程序。程序一旦啟動,不可撤銷,不可贖回。”
不可撤銷,不可贖回。
真好。
我輕聲道了謝,掛斷電話。
火化當天,告別廳裏隻有我一個人。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
我抱著念念小小的骨灰盒,準備離開時,一個穿著香檳色名牌長裙的女人,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蘇雅。
她戴著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黎晚,阿聿聯係不上你,很擔心。”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精心描畫過的眼睛,裏麵是虛偽的同情。
“人死不能複生,你要想開點。阿聿也是為了大家好,他壓力很大。”
我抱著骨灰盒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不想和她說話,隻想繞開她。
蘇雅卻一步不讓,反而拿出手機,點開了什麼,炫耀般地遞到我麵前。
是她的朋友圈。
照片背景,是一個裝修得極盡奢華的場館,門口掛著“雅安記憶情感體驗館”的招牌。
配文是:“感謝老公的三百萬投資,我的夢想啟航了。”
老公。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刺進我的眼睛。
我瞳孔裏那片死寂的冰層,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
蘇雅很滿意我的反應,悲天憫人地繼續說:
“你看,這是阿聿投資我開的體驗館。他說我的共情能力很強,能幫助很多人修複情感創傷。”
她微微一笑,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
“這三百萬,也算是用在了更有價值的地方,不是嗎?畢竟,一個罕見病而已,投入再多也可能是無底洞。”
她的話音剛落,我感覺抱著骨灰盒的手臂,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她仿佛沒看到我的變化,反而靠得更近了,用一種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其實你不用這麼恨我。阿聿為我花的錢,遠不止這些。”
“很多年前他就為我設了基金,就是怕我情緒不穩定。”
“他說過,我是他生命裏必須承擔的責任。”
她最後看了一眼我懷裏的骨灰盒,下了最終的判詞。
“你......隻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而我,是他存在的意義。”
我死死盯著她,眼前陣陣發黑。
原來,我不是情敵。
我和念念,從一開始,就隻是可以隨時為她犧牲掉的代價。
我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力氣去憤怒。
我隻是看著蘇雅,看著她那張勝利者的臉,然後,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問:
“體驗館的地址,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