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陳耀沉默了兩秒，打個哈哈道：

“嗐，爸你別擔心了，我誌願肯定早就填了，您不是跟我說要先把正事幹完再出去玩嗎？”

“放心，您說的話我都放在心上。”

不是，陳耀怎麼不說實話呢，被爸媽罵兩句和高考誌願哪個重要他難道分不清嗎？

我心急如焚，趕緊湊上去要跟陳耀說明緣由。

“陳耀，誌願......”

我剛開口，爸爸就把電話掛斷。

他收起麵對陳耀的那副寵溺笑容，抬腳直接踹在我肚子上，我吃痛捂著肚子跪倒在地，耳邊響起爸爸的咒罵：

“好啊，敢拿你弟的前途騙人！”

“讀這麼多年書就教會你怎麼欺騙你老子嗎？我看你這個大學也沒必要念了，免費師範也別讀了。”

“我找人給你說門親事，趕緊嫁出去算了，眼不見心不煩。”

媽媽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她搖了搖頭，滿眼失望：

“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一點話都不聽。”

“你知不知道現在學曆貶值得多厲害，北大也就名頭響亮，很多大學生出來都找不到工作。讓你念個大專出來就有編製，你以為我們在害你啊。”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哭出聲：

“陳羽，你這孩子實在太不懂事了！當初為了讓你們好好念書，我是起早貪黑做飯給你們吃，無論晴天雨天都車接車送，累得我差點進醫院。”

“可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我入社會比你早，見識比你多，我說的難道有錯嗎？”

媽媽一口一個為我好，一字一句都在說為我讀書她花了多少心血，可其實她做的這些事我都沒享受到過。

她每天起早貪黑接送的是弟弟，而我隻能騎著破自行車風裏來雨裏去。

下雨時，我求媽媽稍我一段路，可媽媽卻直接把車門鎖上。

“這點苦都吃不了，你還讀什麼書？怕苦就給我滾回家別念了。”

為了讀書，我隻能日複一日地騎著那輛破自行車走過無數個黑夜與淩晨，一年四季，我的臉都是龜裂的。

可弟弟卻坐著媽媽的車，吹著空調，悠閑地喝牛奶，從未受過風吹日曬。

至於媽媽做的早餐，我更是一口沒吃過。

媽媽說弟弟男孩子要長身體，這些東西都要留給弟弟吃，而我作為女生最需要的是減肥。

所以我隻能餓著肚子到中午，打食堂裏幾毛錢一份的飯，吃免費的泡菜，餓得麵黃肌瘦，連月經都不來了。

那些我遙不可及的美味卻隻是弟弟隨手倒掉的剩菜。

媽媽口口聲聲說為我讀書付出太多，但其實他們多次讓我退學，逼我早點進廠打工。

是校長和班主任多次家訪，並承諾免去我的學費，給我發放獎學金，不需要家裏給生活費，他們才同意。

可是每年幾千塊的獎學金都被他們以收我房租的名義拿走，隻留下夠我吃糠咽菜的錢。

我考多少分跟他們的付出沒有半毛錢關係，我也早早就意識到他們隻會阻止我考大學，因此我得知自己能保送時，請求老師幫我保守秘密，之後再正常參加高考，避免父母阻礙我念書。

果然，我預想的沒錯，他們會以各種方式阻攔我上好大學。

萬念俱灰之下，我盯著媽媽那雙哭紅的眼睛，嚴肅道：“媽，既然你們覺得上大專是好事，那為什麼不讓弟弟念大專呢？”

媽媽沒說話，反倒是爸爸叉著腰，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你弟可是上了一本線的，怎麼可能讓他上個大專。”

“況且他是男孩子，出去闖一闖是應該的，你一個女生，就該留在家孝順父母！”

我低頭，苦澀地笑笑，原來他們心裏都清楚，讓我念大專並不是什麼為我好，而是不希望看見我好。

爸爸見我沒反應，一巴掌又落在我臉上，“老子跟你說這麼多，你到底聽進去沒？”

爸爸皺眉，對著我連連搖頭，那眼神充滿厭棄，“你看你把你媽氣成什麼樣了，還不趕緊給你媽道歉。”

我紅著眼看向我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媽媽抹了抹眼淚，一把拉過我的手，“小羽，媽媽不怪你，隻要你向我保證，誌願不改，安安心心上幼兒師範，媽這氣也算沒白受。”

我想抽回手，卻發現她將我死死攥緊，鮮紅的美甲嵌進我的肉裏，我咬緊牙關，將眼淚硬生生憋回去。

她總是這樣，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仿佛是我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可明明受傷的是我啊。

我無力辯解，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媽媽拉著我的手使勁搖晃，“小羽，你發毒誓，說你再也不改誌願了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了眼牆上的時鐘，距離誌願填報結束隻剩十分鐘。

我硬生生將手抽回，胳膊上留下清晰可見的血痕。

誌願填報馬上結束，我想了想，掏出手機，準備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陳耀，讓他自己想辦法。

手指剛按下去一個字母，爸爸就一把奪過我的手機，重重摔在地上。

“陳羽，你還想改誌願是不是！”

手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這是我打工半個月買的二手手機，廠裏下班之後，我能用這個手機接單跑幾趟外賣。

我看著滿地的碎片，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爸爸卻理所當然道：“老子就不該同意你買這個破手機，玩手機玩的，人都學壞了。”

媽媽繼續苦口婆心地勸告：“小羽，你要懂事，手機沒了可以再買，但誌願是一輩子的事。”

我大腦一片空白，耳邊縈繞著爸媽一句句地為我好，讓我放棄北大念大專居然是為我好。

嗬嗬，我苦澀地笑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誌願填報已經結束，陳耀的誌願改不了了。

我心裏生出一絲邪惡的快感，既然你們認為上大專是好事，那這福氣就讓你們兒子享受吧。

我抹了抹眼淚，長舒一口氣：“好，爸媽，我聽你們的，這誌願我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