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之比預計早了半個月回京。
班師回朝那天,滿城百姓夾道歡迎,我站在府裏二樓窗邊遠遠望著那支凱旋的隊伍,在鐵甲洪流中一眼認出了最前麵那個人。
銀甲白馬,身姿如鬆。
我沒去城門口接——太掉價了。
我在郡主府裏等他。
聽到前院通報時,我正歪在榻上翻話本子,連外裳都沒穿,隻著了件薄薄的中衣,披散著頭發就往前廳跑。
「裴硯之!」我看到大步走進來的他,鎧甲都沒卸,風塵仆仆,「你總算回來了!」
他眉目間還帶著邊關的肅殺之氣,但視線落到我身上時,腳步驟然一頓。
鳳眸從我散著的發,掃到我身上那件薄得近乎透光的中衣,再到我光著的腳。
他麵色微沉,解下自己的披風,大步上前裹在我身上:「怎麼穿成這樣就跑出來了。」
「急嘛。」我被他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臉,理直氣壯,「聽見你來了就跑出來了,誰還顧得上換衣裳啊。」
裴硯之擰著眉,把披風的係帶給我係緊,低聲道:「下次不許這樣,外頭還有旁人。」
「好好好。」我應得敷衍,眼睛已經飄向了他身後親衛手裏捧著的幾個箱子。
我的口脂!
等了三個月的「煙霞醉」!
我雙手攤開在他麵前,掌心朝上,兩眼放光:「東西呢!」
他這麼聰明,一定懂我的意思。
但裴硯之的表情忽然僵了一瞬。
我:「?」
我沒等他反應,直接越過他,奔向那幾個箱子,一個個掀開蓋子。
裴硯之艱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阿蘅,你聽我說......」
我走過去,一個個打開看。
第一個箱子:西域的白狐裘,毛色純得像雪。
第二個:一對羊脂玉鐲,水頭極好。
第三個:一把鑲了寶石的匕首,小巧精致,適合女子防身。
第四個:西域的香料和幹果。
第五個......
我一個箱子一個箱子翻過去,心越來越沉。
沒有我的口脂。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我的『煙霞醉』呢?」
身後傳來裴硯之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些微緊繃:「阿蘅,口脂的事——」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最後一個月戰事吃緊,等我騰出手去買時,那間鋪子的最後一盒已經賣出去了。」
他走到我身側,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側臉上:「我已經托了商隊去別的城去尋了,至多再等十日就能送到你手上......」
他抿了抿唇,有些緊張地觀察我的反應。
說實話,確實很失望。
期待了三個月,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盒口脂我自己也能托人去買。
讓他帶,是因為我想通過這個來確認他對我的上心程度。
要是以前,我非得狠狠甩他兩天臉色不可。
但現在,我一想到那些彈幕——「退婚」、「流放」、「客死他鄉」
本來要發的脾氣,硬生生被我咽了回去。
不生氣不生氣不生氣。
不能作不能作不能作。
裴硯之一定一定一定不是故意的!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假笑,違心地說:「哦,沒事啊。」
裴硯之明顯愣住了。
我假裝大度地擺擺手:「沒事沒事,不用了。」
氣死我了!老娘自己找商隊買!
我起身,轉身就要往後院走。
然而還沒邁出兩步,手腕被猛地扣住。
裴硯之驟然站起,鳳眸裏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潮,聲音低沉得近乎危險:「為何不要了?」
「是嫌棄本將軍送的東西?」
「還是說——」
他頓了頓,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一字一字地問:
「京中已有別的男子,送過你更好的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