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裴硯辭的書房裏多了三個人。
一個自稱米鋪的掌櫃,一個說是賭坊的中人,還有一個,抱著厚厚一摞按著紅手印的借據。
三個人異口同聲。
我父親在外欠下八千兩新債,全打著裴家少奶奶的旗號借的。
裴芙坐在旁邊圈椅裏歎氣。
“弟弟,我早說過,這種人家出來的女人靠不住,就是個無底洞。”
裴硯辭把我叫到前廳。
他把那摞借據重重拍在桌上,紙張飛散。
上麵每一張都有我父親的手印,甚至有兩張偽造了我的簽字。
他盯著我:“你有什麼好說的?”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借據。
“字不是我簽的。”
裴芙立刻接話。
“不是你簽的?難道是鬼簽的?查查你的院子,查查你那個丫鬟,看有沒有往外倒銀子的痕跡!”
搜查很快結束。
兩個婆子押著銀杏進來,手裏攥著從銀杏褥子底下翻出來的三百兩銀票。
我看著那銀票的封口。
上麵沾著一小點絳紅色的印泥。
銀杏拚命掙紮喊冤。
“我沒有!我沒見過這些銀票!是有人栽贓!”
她被兩個婆子死死按跪在地上。
裴芙蹲下來,伸手拍了拍銀杏的臉。
“別鬧,你主子自己手腳不幹淨,怨誰?”
她站起身看著我笑。
“弟妹,你說你不替你爹說話,這銀票難道自己長腿跑進你丫鬟床底下的?”
裴硯辭站了起來。
他說了一句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
“裴家不養吃裏扒外的人。”
裴芙接過話頭,那語氣,就是在處置一件不值錢的舊家具。
“既然父債女償,當初說好的規矩不能改。從今天起,她搬出主院,去柴房那邊的雜屋住。月錢全停,身契上交。”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我。“老老實實的,等生了孩子,裴家不會虧待你。”
上輩子她說完之後,孩子被抱走,我被沉了塘。
我被婆子推出前廳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
走到這一步,我跪在地上,哭著求了裴硯辭。
他一次都沒回頭。
這輩子,我站直了。
銀杏被拖走的時候,拚命轉頭朝我喊。
“小姐!三嬸那邊!三嬸那邊有東西!”
她話沒說完,就被婆子拿破布堵住了嘴。
我被關進雜屋,門從外麵落了鎖。
屋裏隻有一張破桌子和一張發黴的硬板床。
我蹲在地上,順著牆角摸索。
終於,摸到一塊鬆動的青磚。
掀開磚頭,底下塞著一個油紙包。
是銀杏提前藏的。
裏麵有三嬸轉交的半本賬冊抄件。
夜裏,透過窗戶縫隙。
我看見裴芙站在院子裏,和那個青灰長衫的男子低聲說話。
男子遞給她一隻靛藍包袱。
裴芙打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風把男人的半句話吹進我的耳朵。
“......按您的吩咐,孩子的事也安排好了。”
我渾身一冷。
上輩子我生完孩子第三天被沉塘,孩子被裴芙抱走。
這輩子我還沒懷孕。
她安排的是什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