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以為隻要他擺出這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我就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哭著求他原諒,心甘情願地奉上一切。
“好。”我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既然不考了,那明兒個你就跟我一起去地裏把那兩畝冬小麥澆了吧。”
裴景書愣住了。
彈幕裏一片叫好。
“爽!就該這樣治這個偽君子!”
“看他那吃癟的表情,笑死我了,還想PUA我們幼寧,做夢去吧!”
“幼寧幹得漂亮,趕緊收拾東西走人,別在這個泥潭裏耗了。”
走人是一定要走的,但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
我轉身回了自己那個四麵漏風的小柴房。
屋子裏冷得像冰窖,隻有一張鋪著破稻草的木板床。
這就是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我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缺了口的破瓦罐。
裏麵是我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的私房錢。
不多,隻有十幾文銅錢,連買個肉包子都得掂量掂量。
可是裴景書的屋子裏,卻燒著上好的銀絲炭,用著徽州產的歙硯。
我把那十幾文錢貼身藏好,又將自己的幾件破衣裳打包。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我所有的好東西,早就填了裴家這個無底洞。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背著包袱走出了裴家的大門。
“你要去哪兒?”
裴景書不知何時站在了院子裏。
披著那件我花了一個月時間為他縫製的狐皮大氅,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離開這兒。”我沒有回頭,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瘋了?”他終於急了,幾步走過來想要拉我的胳膊。
“你一個無親無故的弱女子,離開裴家能去哪裏?”
“你知不知道外麵世道有多險惡?”
我避開他的手,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裴景書,我們退親吧。”
這四個字一出,不僅裴景書愣住了。
連半空中急速滾動的彈幕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隨後,彈幕像是爆炸了一般密集地湧來。
“啊啊啊啊啊!退親!終於退親了!”
“這才是大女主該有的樣子!不要拖泥帶水,趕緊甩了這個渣男!”
“裴景書慌了裴景書慌了,他知道沒了幼寧這個血包,他連飯都吃不上!”
裴景書的臉色鐵青,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威脅:
“沈幼寧,你別鬧了。”
“你現在跟我置氣,將來等我高中,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你別忘了,你是我裴家買回來的,你的賣身契還在我娘手裏!”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涼,也有些釋然。
“景書哥哥,你熟讀大誥,想必比我清楚。我已滿十八,隻要我不願,隨時能請官府作保,折銀脫籍!”
裴景書後退了一步,像是不認識我一般,惡狠狠地盯著我。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齒地說。
“沈幼寧,既然你如此絕情,那就別怪我裴景書不念舊情。”
“你要走可以,把這十年來我們裴家在你身上花的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最後那一絲因為十年相伴而生的酸澀。
“好,我會還的。”
“但你們欠我的工錢,也得一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