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點半,周聿白發來一條消息。
“公司有事,加班。”
我看著那幾個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大概忘了,從前我也給他發過很多這樣的小事。
“今天樓下的桂花開了,很香。”
“我煮了粥,你回來喝一點。”
“剛才下雨了,記得開慢點。”
那些消息後麵,要麼沒有回複,要麼隔了很久,才有一個冷冰冰的嗯。
可現在,他終於主動報備行程。
我卻已經不想回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進了臥室。
衣櫃裏,他的襯衫和我的裙子還掛在一起。
從前我總覺得這樣很好。
像我們真的被生活牢牢綁在一起。
現在才發現,衣服掛得再近,也不是一顆心挨著另一顆心。
我拿出行李箱,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收進去。
收拾到一半,手機又亮了。
是共同好友陳漾發來的消息。
“杳杳,聽說你和周聿白吵架了?”
“我給你看個視頻。”
視頻裏燈光昏暗,酒桌上坐了一圈人。
周聿白坐在最裏麵,眉眼間帶著幾分酒意。
沈晚棠坐在他旁邊,離他很近。
近到她一低頭,發絲就能掃過他的肩膀。
有人在旁邊起哄。
“願賭服輸啊!”
“大冒險輸了,親一個!”
一桌人都在笑。
沈晚棠臉紅了,低頭捏著杯子,聲音軟軟的。
“你們別鬧。”
可她沒有躲。
甚至在眾人的起哄聲裏,抬眼看向周聿白。
那一眼,柔軟,羞怯,又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我太熟悉那種眼神了。
因為很多年前,我也曾經這樣看過周聿白。
周聿白低頭笑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拒絕。
反而真的往她那邊湊了過去。
酒桌上的起哄聲瞬間更大。
沈晚棠閉上眼睛。
就在快要碰上的那一秒,周聿白偏開了頭。
他笑著推開旁邊的人。
“別鬧。”
“我老婆該生氣了。”
視頻到這裏結束。
陳漾很快又發來一段語音。
“你看,聿白心裏還是有你的。”
“我們也就是鬧著玩的,你別因為沈晚棠生氣。”
“男人嘛,有時候就是嘴上沒分寸,但他肯定沒出軌的意思。”
我忽然笑了。
原來現在愛我的標準,已經低到這種程度了。
他在所有人麵前,把另一個女人曖昧的推到快要親上的距離。
最後一秒躲開。
就成了愛我。
可是,默認同意異性的時好,本身就是一種出軌啊。
我沒有回陳漾。
隻是把視頻保存下來,轉發給律師。
“這個也留作證據。”
然後繼續收拾行李。
晚上十二點多,樓下傳來熟悉的車聲。
我站在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周聿白沒有上樓。
他靠在車旁,點了一根煙。
沈晚棠站在他麵前,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她仰頭看他,聲音不大,卻剛好順著夜風飄上來。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會吵成這樣。”
周聿白沉默了一會兒。
“跟你沒關係。”
“是我自己累了。”
“累每天回家麵對一張等答案的臉。”
“累她問我吃了什麼,累不累,為什麼不說話。”
“有時候我真的會想,如果當初沒結婚就好了。”
我握著窗簾的手,一點點收緊。
原來他後悔了。
後悔跟我結婚。
後悔這個家,後悔我所有想靠近他的瞬間。
沈晚棠安靜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懂你。”
“我知道你不喜歡被追問。”
“也知道你其實不是冷淡,隻是不知道怎麼對她開口。”
周聿白苦笑了一聲。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不會這樣。”
“你不會逼我說話。”
周聿白看著她,眼神柔和下來。
“所以我才說,跟你待著輕鬆。”
夜色裏,沈晚棠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輕輕碰了碰周聿白的袖口。
“那以後你不開心,就來找我。”
周聿白沒有躲。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半晌,輕輕嗯了一聲。
那個字很輕。
卻像一把鈍刀,終於把我心裏最後一點遲疑割斷。
我放下窗簾。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我坐回床邊,把剩下的東西繼續放進去。
結婚照還擺在床頭。
照片裏的周聿白低頭看著我,眼底有很淺的笑意。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愛我的。
現在想想,也許那一刻是真的。
隻是愛這種東西,也會過期。
我把相框扣下來,扔進抽屜最深處。
淩晨一點,我給律師又發了一條消息。
“麻煩盡快。”
“我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