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沈硯是從同一條黃土路裏走出來的。
我們一起啃過幹糧,擠過綠皮火車,分享過同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他創業的第一筆錢,是我在大學打了四年臨時工才攢下的。
他說“禾禾,等我出息了,讓你過上好日子。”
現在,他穿著我認不出牌子的西裝,站在亮得刺眼的水晶燈下,摟著別的女人。
而我,在他眼裏,大概隻剩下洗不掉的泥土味。
結婚四周年紀念日,我做了一桌他從小愛吃的家鄉菜。
他推門進來,皺眉看了一眼,沒說話。
轉身,把手裏拎著的蛋糕遞給他身邊妝容精致的女人。
“沐秋,小心點,別沾了灰。”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東西,和那桌菜一樣,終究是要涼透了。
......
沈硯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林禾,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用這種大油大鹽的鄉下做法。我現在應酬多,要注意養生。”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蘇沐秋輕輕拉了拉沈硯的袖子,目光掃過那些粗瓷碗盤。
“硯哥,嫂子也是一片心意,”蘇沐秋說,語氣溫和。
“就是這菜色,確實有點膩。”
她的視線在紅燒肉上很快移開,帶著一種優越感。
沈硯沒接話。
他鬆開蘇沐秋的手,徑直走到餐桌旁。
端起那盆我燉了兩個小時的幹豆角紅燒肉。
他走到廚房,打開垃圾桶,整盆肉倒了下去。
沈硯抽出紙巾擦手,動作仔細,從指尖擦到指縫。
“以後別做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蘇沐秋適時地走過來,把蛋糕盒放在幹淨的島台上,拆開絲帶。
“硯哥,別為這個生氣,”她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
“嘗嘗我特意為你定的蛋糕,低糖的,用的都是動物奶油,不膩。”
她切下一塊,用叉子叉起一角,遞到沈硯嘴邊。
全然不顧我這個妻子還站在旁邊。
我也時趣的離開,走進廚房。
我把剩下的菜一盤一盤端進來,倒進垃圾桶。
等我洗了碗,擦幹淨灶台,走出廚房時,客廳的燈已經關了。
主臥的門關著,門縫下透出一點光。
我回到側臥。
從三個月前,沈硯說他需要安靜,讓我搬進了這裏。
我走到床邊,拿起手機。
蘇沐秋的朋友圈裏多了一張照片。
她和沈硯坐在沙發上,她靠在他肩上,沈硯手裏端著蛋糕盤,嘴角還沾著一點奶油。
配文是“有些人即使站在光裏,也洗不掉身上的泥。感恩懂我的人。”
手指往下滑,看見沈硯的頭像出現在點讚列表裏。
我退出去,找到王教授的聊天框。
聊天記錄停留在一月前。
他問我“小林,那個地方種質資源保護的項目,你真不考慮了?你手裏那些老品種的數據,別人做不出來。”
我當時回“老師,我再想想。”
沈硯說,你一個女的,成天往地裏鑽像什麼話。
他說,我現在能賺錢了,你就在家待著,養養花看看劇,不好嗎?
他說,禾禾,別讓我在朋友麵前丟人。
我淡然的笑著,手指敲擊。
“老師,您上次的提議,我考慮好了。那個項目,我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