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行辰追我的那年,窮得隻剩一輛破電動車。
大雨天,他騎了半個城來給我送粥。
到的時候渾身濕透,粥還是熱的——他把保溫桶塞在衣服裏,用體溫捂了一路。
我說你傻不傻。
他說,你生病我比你難受,我不來會死。
後來我們在一起六年,他的確做到了每次都第一個出現。
我半夜咳嗽,他光腳跑去買止咳糖漿,回來時腳底全是血印子。
有一年冬天我發燒,他把自己的外套全脫了裹在我身上,自己凍出了感冒。
我以為這種偏心會刻進骨頭裏。
直到我燒到三十九度,給他打了六個電話。
一個沒接。
淩晨兩點,我自己裹著被子下樓,在小區門口的藥店買了退燒藥。
回來刷手機,看到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碗薑湯,一扇門,配文四個字——
“別怕,我在。“
那碗薑湯,他開了四十分鐘的車去送。
不是送給我的。
......
第二天,燒退了。
身上還是軟的,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顧行辰上午十一點才到家。
推門時,我正靠在沙發上喝水。茶幾上擺著昨晚自己買的退燒藥,和半杯沒喝完的涼水。
他看了我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換了鞋,把鑰匙扔進玄關的碗碟裏。
“昨晚公司趕項目,手機沒電了。你打我電話了?“
“打了。六個。“
他表情僵了一下,低頭翻手機。
“抱歉,沒看到。你早說一聲我就回來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屏幕停在他昨晚那條朋友圈上。
一碗薑湯,一扇門。配文:“別怕,我在。“
發布時間,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他臉色變了。
沉默了兩三秒才開口。
“綿綿昨天也不舒服,她一個人在外麵租房子,連鍋都沒有。我順路過去看了一眼。“
“順路?“
“嗯。“
“從咱家到她那裏,導航顯示四十一分鐘。你走的哪條路?“
他眉頭擰起來了。
“蘇晚,她就是一個老同學,剛來這座城市,什麼人都不認識。我幫一下,不可以嗎?“
我沒接話,轉身進了廚房。
灶台上,那包韓國紅棗薑茶空了。一盒二十條,昨天還剩七八條,現在隻剩兩根。垃圾桶裏扔著五六個撕開的包裝袋。
碗架上也少了一個碗。
淺青色的釉麵,碗沿上畫著一隻小兔子——我在景德鎮花兩百塊背回來的手繪瓷碗。
一共隻有兩個。家裏那個不見了。
他不是順路送了點東西。
他是打開我的櫥櫃,翻出我的薑茶,用我的碗一碗碗煮好,然後穿過大半個城市,親手端到了另一個女人的出租屋門口。
而我發著三十九度的燒,自己下樓買藥,在藥店門口站了五分鐘,頭暈得差點摔倒。
我端著水杯走出來。
他已經窩在沙發上刷手機了。
屏幕彈了一條消息。我沒刻意去看,但他翹起的手機角度,剛好讓我瞥到了一行字。
“顧哥,薑湯超好喝~謝謝你~“
後麵跟著一個擁抱的表情包。
他嘴角牽了一下,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早睡。“
以前我生病,他連“晚安“兩個字都不舍得發。一定要親眼看著我閉上眼才肯離開。
那時候他說:“你閉眼了我才放心,不然怕你難受了不說。“
現在他連頭都不抬。
“顧行辰。“
“嗯?“
“碗記得拿回來。“
我聲音很輕。
“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