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侍衛進去通報後不久,帳簾被掀開。
我被帶了進去。
營帳內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金瘡藥的味道。
霍淵背對著我,正在用刀尖剔著一支帶血的箭鏃。
他動作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你是陸錚那個剛娶的京城夫人。”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是。”
我沒有行跪拜禮,隻是平靜地站著。
霍淵轉過身。
那張臉比在山頭遠看時更具衝擊力,一道淺淺的疤痕從眉骨延伸到鬢角,非但沒有破壞他的俊朗,反而添了幾分戾氣。
他走到我麵前,身高的優勢讓我不得不微微仰頭看他。
“聽說,你有我想要的東西。”
我從袖子裏抽出那本賬冊,雙手遞過去。
“這是西南軍需庫近三個月的賬目。”
霍淵沒有接。
他深邃的眼眸盯著我,像是在審視獵物。
“一本賬冊而已,軍中負責記賬的主簿我都斬了三個,你憑什麼覺得這東西能換你的命。”
我直視他的眼睛,沒有退縮。
“因為賬本上的字跡,是你們邊關校尉陸錚的紅顏知己,蘇青青的。”
霍淵挑了挑眉,示意身邊的副將接過賬本。
副將翻看了一下,對霍淵點了點頭。
“將軍,確實有塗改痕跡,而且數目對不上。”
我繼續說道。
“陸校尉為人粗疏,將軍需分配之權交於一介民女,蘇青青借機籠絡人心,中飽私囊。”
“今日將軍來巡,她怕事情敗露,便將賬冊塞入我的背簍,企圖栽贓。”
霍淵突然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聰明,知道直接來找我。”
他俯下身,帶著厚重繭子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但你也是京城來的人,我怎麼知道,這不是太子設的局,讓你故意拿這賬冊來離間我和手下的將士。”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但我沒有掙紮。
“將軍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殺了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反正留在那個人手裏,我遲早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死在將軍手裏,還算痛快。”
霍淵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鬆開了手。
“有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一塊白布擦了擦手。
“陸錚那蠢貨,還真是瞎了眼。”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
“將軍,不好了,傷兵營那邊有幾個兄弟高熱不退,軍醫說可能保不住了。”
霍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大步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先待在這裏,賬本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我看著他的背影,開口。
“將軍,我會醫術,也許能幫忙。”
霍淵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
“軍中無戲言,若是治死了人,你要償命。”
“我知道。”
我跟上他的腳步。
傷兵營裏哀嚎聲一片。
那幾個發高熱的士兵傷口已經紅腫化膿。
軍醫滿頭大汗地在一旁束手無策。
“將軍,箭頭有毒,加上天氣寒冷,傷口惡化太快了。”
我走上前,查看了一下傷口。
“是曼陀羅混了狼毒。”
我轉頭看向霍淵。
“將軍,讓人準備熱水、烈酒,還有我剛才帶回來的那些防風和苦荊。”
霍淵沒有猶豫,立刻揮手讓人去準備。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我熟練地清理創口,敷上搗碎的草藥,用烈酒降溫。
我的動作利落,沒有任何世家小姐的嬌氣。
霍淵一直站在一旁看著我,目光深沉。
直到最後一個士兵的體溫開始下降,我才直起酸痛的腰。
剛想鬆口氣,帳外突然傳來陸錚暴怒的聲音。
“沈雲舒,你給我滾出來!”
他掀開帳簾衝進來,手裏提著長刀,雙眼猩紅。
“你這個毒婦,竟敢偷軍需賬本陷害青青,我要殺了你。”
說著,他舉起刀,朝著我的脖子狠狠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