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見我這般,陸明安徹底沒了耐心。
他轉身對周府的管家說:
“把她送交衙門,就說她下毒害人,人證物證俱在。”
我被押進了衙門,下了大獄。
被拖下去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陸明安正將宋書寧摟在懷裏,低聲安慰。
之後幾日,獄卒得了周家的好處,對我格外“照顧”。
白天輪番對我嚴刑逼供,夾指、杖刑樣樣不落;
晚上不讓我睡覺,稍有動靜就是一頓打罵。
短短七日我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第八日,牢房門終於被打開。
我拖著殘破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回茶寮。
卻在下一秒,怔在原地。
茶寮一片狼藉,幾乎成了一片廢墟。
街邊鄰裏圍在一旁竊竊私語,見我回來,個個避如蛇蠍。
時常來喝茶的王大爺,語氣唏噓又帶著後怕:
“那可是周家的人,她也敢下藥得罪?落得這下場純屬活該!”
向來熱心的張嬸也連連搖頭:“這周府放話了,誰敢與她親近,下場便是一樣!”
……
我置若罔聞,跪在廢墟裏翻找。
萬幸!
我出門前特意把阿沁的鐲子藏在了灶台最深處的縫隙裏。
我攥著鐲子,眼淚砸在傷痕累累的手背上。
從前我打定主意,等自己離世時,就帶著它一同去往黃泉。
可如今我身無分文,隻能靠變賣鐲子安頓阿沁。
下午,我去了當鋪。
可當鋪掌櫃拿起鐲子對著光看了半天,歎了口氣:
“宋娘子,這鐲子成色不錯,擱在平時值八兩。”
“可宋二小姐發了話,我要按八兩收,明天我這鋪子就不用開了。”
他把鐲子放在櫃台上,手指點了點,“二兩,多的我不敢出。你要是願意,咱就成交。”
二兩也好。
我隻需要最後的二兩,就能換一口棺材。
我正要答應,鐲子卻突然被一隻漂亮的手拿了過去。
宋書寧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她低頭看著那隻鐲子,語氣輕柔:
“這鐲子好像有點眼熟呀。”
“明安,你看,這上麵還刻著你家的官印呢。”
陸明安盯著那隻鐲子,臉色黢黑。
“宋熙冉,我早知道你貪財虛榮。”
“可我萬萬沒想到,你落魄之後,竟然連阿沁貼身的東西都要拿來當掉換錢?”
宋書寧柔聲開口,一副大度模樣:
“明安你別氣,姐姐肯定是一時糊塗才出此下策。”
“說到底孩子是無辜的,不如這樣吧,往後阿沁就接到相府來養。”
“看在姐姐往日和你的情分上,我一定好好照顧她。”
我心口猛地一抽。
阿沁已經不在了啊。
我多想她能回去過好日子,可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緩緩搖頭,眼睛隻盯著那隻鐲子。
陸明安像是被我的舉動徹底激怒。
他猛地抬手,抓起鐲子高高舉過頭頂,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炸開,玉鐲瞬間四分五裂。
他眸光沉冷,定定望著我:“宋熙冉,你想要什麼,我偏不給什麼!”
“三天後我親自去接阿沁回相府。”
“至於你,我會把你送去莊子上,這輩子,你再也別想見到她一眼!”
他拉著宋書寧走了。
我看著滿地碎玉,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我隻是想換二兩銀子,好好安葬我的女兒而已。
為什麼這麼一點小小的心願,都不肯成全我?
一直旁觀的掌櫃歎了口氣,蹲下來把碎鐲子一片一片撿起來。
又從櫃台裏摸出二兩碎銀,塞進我手裏。
“也是個苦命人。鐲子我能修複好,這二兩銀子就當是我發點善心,你拿去用吧。”
我跪下來,給他重重磕了三個頭。
我終於湊夠了銀子,給阿沁買了一口厚實的棺材。
安頓好阿沁後,我換了身幹淨衣裳,和她一起躺進棺材裏。
陸明安不用擔心我會再打擾他們了。
往後他都不會見到我了。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和當年阿沁走的那天,一模一樣。
那年的大雨帶走了我的孩子。
如今又是同樣的大雨,隻不過這一次,我不用再孤零零熬著了。
我閉上眼,做了這幾年裏,最安穩、最圓滿的一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