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能伸手去撿。
卻被宋書寧搶先一步。
她驚呼一聲:“這不是坊間說法裏,專門給亡人用的陰符嗎?”
她立刻轉頭看向身側的陸明安,聲音帶著怯意:
“明安,我從前聽老一輩的人說過,這種符咒最是陰邪,能暗中作祟害人。”
“沒想到姐姐如今竟然學會了這般旁門左道的妖術!姐姐素來記恨我陪在你身邊,想來這陰邪符咒,就是特意用來暗地害我的。”
陸明安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二話不說從宋書寧手中一把將那道符搶了過去。
我慌忙伸手想要搶來,卻被陸明安抬手死死攔下。
他緊緊盯著我,冷嘲道:
“怪不得你前段時間心甘情願親手為書寧繡製嫁衣。”
“原來你是想借著這些手段,重新算計著回到我身邊罷了。”
我想要開口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人知道,這道陰符是阿沁死後,我求一位隱居多年的老道長親手刻的。
老道長說,貼身帶著這個,便能護佑孩子在地下不受孤寒,安穩長眠。
宋書寧眼眶微紅,微微有些哽咽:
“明安,我害怕……”
陸明安看向依舊沉默的我,眼底的失望與憤怒層層翻湧。
他攥著那枚舊符,轉身走向燭台。
“既然你不肯說,那便燒了。省得留在這裏害人害己。”
燭火映著那枚舊符,紙邊已經開始卷曲。
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撲了過去,不顧火焰將符從他手裏搶了過來。
“你瘋了?”陸明安臉色鐵青。
宋書寧怯怯拉了拉他的袖子:“明安,算了……”
“隻是這嫁衣我實在不敢穿了,工錢給一半,嫁衣另做,姐姐你看可好?”
我攥著那枚舊符,指節泛白:“隨你。”
回到茶寮,我把五兩碎銀從袖中摸出來,和之前攢的放在一起。
數了數,一共十二兩。
棺材鋪的老板說,棗木的棺材,最便宜也要二十兩。
我原以為繡完這件嫁衣就快夠了,如今被克扣一半,又要等。
胸口又開始悶悶地痛。
我又接了幾樣繡活。
城南綢緞莊的老板娘要繡一幅百子千孫帳,城西的茶樓要十張桌圍。
巷口雜貨鋪的老周說女兒出嫁,想繡一對鴛鴦枕套。
活都不大,工錢也不多。
零零碎碎加起來,勉強能湊五兩。
我連日熬夜趕繡,身子早已虧空得厲害,時常頭暈目眩。
可我沒有停。
阿沁還在等我。
攢夠十七兩那日,我去了棺材鋪。
我選定了一口厚實的棗木棺材,付了五兩定金。
做完這一切,我心口那股連日來的憋悶,消散了大半。
還差三兩,阿沁就能有安穩歸處了。
可之後幾日,茶寮一個客人都沒有。
正發愁時,綢緞莊的老板娘來了。
“宋娘子,城南周員外家的千金辦及笄禮,席麵大,人手不夠。”
“我知曉你為人勤快穩妥,手頭也緊,特意給你留了個幫忙打理雜事的活兒,工錢一兩。”
我眼睛一亮,連連道謝。
及笄禮那日,天還沒亮我就到了周府。
管事婆子領著我從後門進去,換了一身青色短褐,係上圍裙。
活兒不重,就是跑腿,從廚房往前院端菜。
前院張燈結彩,賓客滿座。
幾張熟悉的麵孔混在人群中,是那日來茶寮喝過茶的京中舊識。
我端著托盤穿過回廊,低著頭,盡量不讓旁人看見臉。
可事與願違,剛走到回廊拐角,就有人喊住了我。
“我還當瞧錯了,這不是被一紙和離趕出陸府的宋熙冉嘛!”
吏部尚書的夫人上下打量我這身打扮,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