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見他那個樣子,不由忐忑。
直到我孕吐難受得不行,在他麵前昏過去。
再醒來,他就軟了態度,解釋:
“最開始是覺得有個孩子影響我們兩人世界,但你喜歡這個孩子,我就愛屋及烏好了。”
當著公婆的麵被這樣表白,我有些不好意思。
但罕見的,公婆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覺得謝淮序這樣丟臉,反而還把空間留給我們。
後來才知道,程夕顏因為我懷孕的事和他鬧了脾氣。
為了哄人,謝淮序利用算命瞎子的話和謝家二老一起定下假死計劃。
能和心上人再續前緣,他心情好了不少,才樂得在我麵前再演一次二十四孝好老公。
我慢慢把手從程夕顏手裏抽回,聲音平靜:
“恭喜大哥大嫂了,這幾天家裏忙,我要回家幫忙。”
說完,我側身從人群旁邊走過去。
傍晚時分,我正送王嬸出門。
她懷裏抱著一台收音機,連聲道謝。
“嬸子拿著就是,我放著也是落灰。”我笑了笑,替她推開院門。
話音未落,迎麵撞上了“大哥”。
他目光落在收音機上,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沉了幾分:
“那是我……弟弟托關係買來送你的,我記得你以前從不讓人碰……”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上輩子,我將他送的每一樣禮物都視若珍寶。
再苦再難都不舍得賣掉換錢。
如今我居然這樣輕易就送了出去,會讓他覺得有什麼超出了掌控。
我故意低下頭,悶悶開口:
“每次看到都會想到淮序,我心裏難受,倒不如送給有需要的人……”
說完,我岔開話題:“大哥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
他收回視線,掩去眼底那一絲失控的錯愕,將手中的錦盒放在石桌上。
“這是淮序當初答應為你找的鬆煙,他沒能回來,但他的遺願,我這個做大哥的,替他完成。”
錦盒打開,鬆木香浸入鼻尖。
時至今日,他還想用這種愧疚綁住我。
隻是這次,我心中毫無波瀾,麵上卻不能露半分端倪。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情緒,聲音顫抖: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為了我,淮序也不會……我欠謝家的,這輩子也還不清……”
餘光裏,他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淮序他,不會怪你的。”
我抬起眼,淚水湧出。
透過水霧,我瞥見院門邊程夕顏的身影。
讓我想起那個午後,她也是這樣出現在謝家門前,輕飄飄說出足以令我徹底崩潰的真相。
包括那句:
“你的孩子,是我向淮序提議打掉的,他覺得這樣省了以後的麻煩,就答應了。”
孩子被生生打掉有多疼,隻有我自己知道。
“弟妹,”他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你最近和以前不太一樣,是發生什麼了嗎?”
他的試探讓我心中警鈴大作,淚卻流的更急。
“今天我不是故意的,隻是看到嫂子懷孕,忍不住想起我那個剛滿三個月就被打掉的孩子。”
他身形微僵。
“淮序當時連名字都起好了,”我哽咽著,“可我還是沒能保住他,是我沒用。”
這是真話。
謝淮序那時還演著恩愛,夜裏貼著我的肚子聽了許久:
“叫謝昀好不好,日出之昀,像你一樣溫暖。”
後來我才知道,那名字本是為了程夕顏的孩子準備的,是她嫌“昀”字俗氣,才讓給我用用。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都過去了。”
我望著他的眉眼,苦澀一笑:“大哥,你和淮序真的很像。”
“雖然我知道你不是他,但是,”我微微傾身,“你可以抱抱我嗎?”
“就當淮序回來了……”
空氣凝滯,他遲疑地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