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北京做律師這些年,我接的案子,還沒有輸過一場。
全行業都知道我每月會做一次免費法援,幫助弱勢群體
三年,三十六起案子,隻要符合條件,我從來沒有拒絕過任何人。
今天名額剛空出來,律所大廳就圍滿了人。
跪在最中間的,是最近全網都在心疼的“輪椅媽媽”。
靠撿垃圾,養大了一個清華法學院的女兒。
可女兒一畢業就將她拉黑,連一分錢贍養費都不給。
由於動靜鬧得極大,在律所旁聽交流的法學院高材生立刻自發地圍了過來:
“顧老師...這個媽媽太可憐了,您就幫幫她吧!”
“是啊!她的訴求完全合情合理,沒有拒絕的理由。”
“司法工作者就是要匡扶正義,幫助弱勢,更何況是您這麼大的律師!”
可我隻是審視的打量著,眼前這位滿臉滄桑的可憐母親,
我平靜的將委托書塞進碎紙機,幹脆地吐出兩個字:
“不接。”
........
"不接。"
兩個字落地,律所大廳像是被人摁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連空氣都跟著凝住了。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是站在最前排的法學院學生,他猛地抬高了聲音。
"顧老師,您再想想?這位媽媽都已經跪下來了!"
另一個學生把手機屏幕對著我,表情激動得像是在做課堂辯論。
"您看看網上,全國人民都在關注這件事,這位媽媽的遭遇太不公平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已經進了碎紙機的委托書,沒說話。
跪在大廳中間的,是個五十出頭的女人。
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又深又密,像是被歲月用刻刀硬生生鑿進去的。
她坐在一輛舊輪椅上,輪椅的把手上綁著一根磨損嚴重的布條,
輪子上還沾著沒幹透的泥。
她叫陳秀珍,最近一個月,這個名字在網上出現的頻率高得嚇人。
撿了二十年垃圾,把女兒送進了清華法學院。
女兒畢業第一天,把她的電話拉黑,連帶著所有的親戚微信也一並清除。
整整兩年,沒有一分錢,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任何音訊。
直到陳秀珍病倒,拖著一條殘腿,坐著輪椅找上門來。
這件事上了熱搜,評論區罵聲一片,全是衝著那個"白眼狼女兒"去的。
陳秀珍聽見碎紙機停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顧律師,我知道我不該來麻煩您,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她聲音沙啞,像是長期在風裏喊出來的嗓子,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疲憊。
"我就是想要個說法,我養了她二十多年,我隻是想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旁邊一個女學生已經紅了眼眶,抽噎著開口。
"顧老師,您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多可憐啊。"
"就是,贍養父母是法定義務,這案子證據充分,訴求清晰,哪裏不符合條件了?"
"顧老師,您行行好,您要是不接,她還能找誰啊。"
我掃了一眼四周,沒有說話。
大廳裏站了將近二十個人,律所的實習生、來旁聽的學生、
還有幾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來的記者,全都把眼神釘在我身上。
我轉過身,朝前台走去。
"把下午三點的案卷準備好,我要提前看一遍。"
"還有明天的庭審時間表,發我手機上。"
前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應了聲好。
身後立刻炸開了鍋。
"這什麼態度?"
"連解釋都不給一個,顧律師您這也太冷漠了吧。"
"我以為名律師都是有情懷的,結果......"
我腳步沒停。
陳秀珍在身後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紮在了大廳所有人的耳朵裏。
"顧律師。"
"我不是來要錢的,我就是想見她一麵。"
大廳裏安靜了整整三秒。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站了兩秒,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