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為了懲戒，媽媽和我被關進禁閉室。

麥乳精紅糖變著花的送進來，流行的小裙子和皮鞋也讓媽媽先選。

這就是爸爸哄人的手段。

六年裏，媽媽的衣櫃裏塞滿了時裝，每一樣都是爸爸的補償。

媽媽起先還會高興，會勸自己。

“隻要他還肯為我用心就好。”

可慢慢地，媽媽流產的次數越來越多，爸爸來看媽媽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流水的補償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就像現在一樣。

媽媽裝作沒有看見士兵的不耐。她平靜地把東西推回去。

“勞煩告訴首長，這些好東西應該給崔燕妮，我用不上。”

來人譏笑著，翻了個白眼。

“真拿自己當首長夫人了，首長帶燕妮嫂子巡查內務呢，哪有空聽你傳話。”

媽媽愣了下，不置一詞領著我進屋。

當夜，禁閉室起了大火。

媽媽抱著驚嚇的我，瘋狂地拍打著禁閉的大門。

“來人啊！救救我的女兒！救救桃桃！”

“有沒有人啊！快來救火啊！”

一陣急促又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媽媽精神為之一振，拍打聲更加起勁。

“快來救救桃桃！她快被嗆死了！”

腳步聲並未停，有士兵的交談傳進門縫裏。

“這禁閉室怎麼也著火了，不是說是家屬院燒起來了嗎？”

“你還有閑心管這，快點去救燕妮嫂子，首長下令要保證燕妮嫂子安然無恙！”

媽媽動作一頓，瘋了般地嘶哄。

可沒人為她停下腳步。

她看了眼逐漸失去意識的我，猛的撕下貼身的衣物，沾滿牆角的汙水，毫不猶豫地捂住我的口鼻。

意識模糊間，我聽見禁閉室的房梁倒塌的轟鳴。

再醒來的時候，媽媽麻木地任爸爸上藥。

爸爸心疼地盯著她的傷口。

“我不知道禁閉室也受牽連起了火，如果我知道，一定不會讓你和桃桃受傷的。”

媽媽自嘲地勾勾唇角。

“首長沒有錯，是我和桃桃福薄，比不上崔燕妮命好。”

我張了張裂開的嘴，想要否認。

不是的，爸爸說過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命的人。

爸爸你快解釋啊，別讓媽媽難過。

可爸爸隻是沉默著錯開了視線。

“晚晴，你別說氣話。”

“燕妮失手打翻了蠟燭，也不能怪她，你不要記恨她。”

媽媽舉起了被火舌灼燒的雙臂。

“我被燒壞了一雙手，無所謂。”

“可桃桃被困在火海裏這麼久，她還那麼小，她會死的！”

“難道一句崔燕妮的無心之失，就能彌補我的孩子受的所有痛苦嗎！”

爸爸下意識地上前把媽媽摟緊懷裏。

任由媽媽的拳頭砸在自己身上也不肯鬆手。

“我答應你，不會再讓你們母女受傷了。”

崔燕妮的好友李春花把門捶的震天響。

“首長快去看看燕妮，她知道闖了禍，鬧著要自殺呢！”

爸爸愣了愣，看了眼媽媽的臉色。

“那你還不去攔著，等我去就能勸住嗎！”

話音剛落，爸爸就後悔了。

他在媽媽額頭落下安撫一吻。

“我去看看，回來陪你吃早飯。”

媽媽知道，我也知道，爸爸不會回來了。

我撐著起身，嗓子疼的說不出話，就用寫的。

“媽媽，我不和你一起走了。”

“他們欠你太多，我要為你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