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還在睡夢中,手機就像炸了一樣瘋狂震動。
迷迷糊糊摸過來一看,業主群已經99+了。
張大媽@了所有人,語氣義憤填膺:
“太過分了!我本來今天要去舅舅廠裏談送水的事,結果房東忽然打電話說店麵漲價,一個月漲一千!這不是明擺著有人使壞嗎?”
劉大爺秒回:“肯定是有人跟房東說了什麼唄。”
王嬸緊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自己不做,也不讓別人好過。”
我沒說話,翻了個身。
那個店麵,當初房東開價四千,小區中心位置,本就偏高。
是我主動提出每月免費給房東送十桶水。
又搭上幫他取快遞、代收包裹,這還不夠。
房東老伴住院那陣子,我連著一周每天去醫院送飯、陪夜,他才鬆口降到三千。
如今換人租,房東自然恢複原價。
跟我有什麼關係?
張大媽接著發了一條長語音,我懶得聽,轉成文字一看:
“大家別擔心,漲價就漲價,這錢我自己貼!”
“我舅舅廠裏的水,國家檢測過的,一桶隻要九塊,我說話算話!”
下麵配了一張圖,《青峰山天然礦泉水水質檢測報告》。
我手指頓了一下,點開大圖。
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報告編號的格式不對,簽發日期是去年,但檢測依據的標準號已經作廢了兩年。
再看水質指標,溴酸鹽那一欄居然是“未檢出”。
最關鍵的是,報告上沒有二維碼和防偽編號。
這種報告,淘寶五塊錢能做一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出去:
“張姐,這報告看著不太對。溴酸鹽未檢出基本不可能,而且標準號已經作廢了。”
發出去之後,群裏安靜了五秒鐘。
然後張大媽發了三條六十秒的語音。
“你什麼意思?你自己賺不到錢了就來誣陷我?”
“我舅舅開廠開了十年了,還能拿假報告糊弄我?”
“我告訴你,我這水是正兒八經國家認證的!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賣那麼貴還裝好人?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在群裏說話!”
“大家評評理!我好心好意給大家找便宜好水,她就在這拆台!什麼人啊這是!”
語音剛發完,劉大爺就冒出來了:
“小陳啊,張姐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別挑刺了。”
王嬸也發了條:
“小陳我知道你是專業的,但張姐的確實便宜很多啊......”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都沒再回。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門去送水站。
店裏還有些設備,我打算今天清點完,該賣的賣,該扔的扔。
剛把卷簾門拉開,身後傳來腳步聲。
張大媽站在門口,旁邊跟著劉大爺和王嬸。
“喲,陳姐來得挺早啊。”
張大媽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昨晚在群裏罵人的樣子。
“我來看看這店裏都有些啥。你要是搬不走,我出個價,全收了,省得你麻煩。”
我看她一眼。
“可以。折價給你們,這些加起來買的時候花了一萬二,你們給八千就行。”
張大媽臉上的笑僵住了:
“這麼貴?都是舊東西了。”
劉大爺在旁邊幫腔:
“小陳啊,你這就不對了。都是鄰居,你帶不走的東西,送給張姐用用怎麼了?就當支持一下新事業嘛。”
王嬸跟著點頭:“是啊是啊,反正你也帶不走。”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很可笑。
“八千,最低價,嫌貴別要。”
張大媽臉色沉下來,掏出手機拍了張店裏的照片,發到群裏配文:
“陳姐說了,這些東西她寧可砸了也不給鄰居用。”
“大家看看,這就是某些人的格局。”
劉大爺歎了口氣:
“小陳,你太讓人失望了。”
三個人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張大媽回頭恨恨瞪了我一眼。
手機震了兩下,是女兒:
“媽,省裏那個水質安全論壇的主辦方聯係我,說想請你做主講人。去不去?”
窗外,張大媽和劉大爺還在樓下比劃著,大概在商量怎麼裝修店麵。
“去,時間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