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小區開了五年送水站,水質好,價格公道還送上門,大家都挺滿意。
直到這天業主群裏突然有人發:
“一桶水十五塊?這也太黑了吧!”
發消息的剛當選業委會主任的張大媽,剛搬來半年。
“鄰居們,我打聽過了,她這水就是普通桶裝水,成本頂天五塊錢。”
“我親舅在青峰山有家礦泉水廠,水質通過國家檢測。以後我給大家送,一桶隻要九塊。不為賺錢,就想讓大家喝上好水。”
群裏沉默了半分鐘,然後一片“謝謝張大媽”“鄰居人美心善”。
我平靜的回複:“行,你來做。”
放下手機後,我長舒一口氣,終於能歇下了。
我終於不用再又搭力、又搭錢還搭人情了。
......
短短幾分鐘,群裏已經刷了上百條消息。
張大媽連發了好幾條語音,我懶得點開,往下劃了幾下。
然後看到了一條讓我愣住的消息。
劉大爺:“張姐說得對!其實我早就覺得這水價格不便宜了,但都是鄰居,不好意思說。現在張姐願意幫忙,那真是太好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愣了半天,有些不敢相信。
三年前,劉大爺半夜痛風發作,兒女都不在身邊。
是我開車送他去的醫院,墊的掛號費。
平時他腿腳不好,我幫他取快遞、搬東西,順路帶菜,從不收跑腿費。
就因為我沒把水價降到九塊錢,這些全忘了。
不,不是忘了。
是他覺得理所當然。
我正要回複,群裏又彈出一條消息。
張大媽@了我:
“陳姐,既然你不做了,那送水站轉給我唄。”
“小區大家都熟悉這個地方,也方便。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幹,不給你丟人。”
劉大爺秒回:“支持張姐接手!地方現成的,省得大家再找。”
緊接著,樓上的王嬸也冒了出來:
“是啊是啊,張姐人實在,肯定比某些人實誠。”
然後是對門的趙叔、三單元的李阿姨、五號樓的孫奶奶......
一個個全是熟麵孔。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手越來越涼。
王嬸帶孫子忙不過來,我幫著接了三個月孩子。
趙叔老伴心梗搶救,我血壓偏低卻硬撐著獻了400毫升血,當場暈倒在獻血車上。
五樓的小林,懷孕七個月,她老公在外地。
她每次產檢都是我開車送,水從來沒收過錢。
她也跟了一句:“張姐加油,期待好水。”
幾乎每一個人身上,都有我搭進去的力氣、錢和真心。
可此刻,他們全站到了對麵。
隻有八號樓的一個年輕女孩子說了句:
“陳姐的水一直挺好的啊,我喝著沒問題。”
然後被淹沒在幾十條感謝張大媽的消息裏,再也沒人接話。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起身找出厚厚一摞賬本。
五年了。
每桶水收十五塊。
給鄰居們的進貨價是十三,加上房租、水電、人工送上門。
每個月淨虧兩千多。
我退休前在省水文地質研究所幹了三十年。
我知道什麼樣的水是好水。
也知道小區自來水裏那些超標的東西會怎麼毀掉一個孩子的身體。
當初搬來這個小區,是為了照顧剛工作的女兒。
她腸胃弱,喝自來水總拉肚子。
我每天開車三十公裏去老朋友的廠子拉水。
那是全省唯一一家通過歐盟檢測的礦泉水廠,熟人價,一桶光運費就要十塊。
後來鄰居們看見了,都一個個眼巴巴找上門。
可憐兮兮地喊“陳姐幫幫忙吧”“就您的水喝得放心”。
我心想都是鄰居,順手的事。
沒想到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整個小區都來找我。
最後我索性我在樓下租了個店麵,正式開了送水站。
五年,我貼進去將近十五萬。
搭進去的,還有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
其實第三年就想關了,虧錢、受累,身體也吃不消。
可每次在群裏說要歇幾天,鄰居們就“陳姐別呀”“離了您的水我們可怎麼辦”。
劉大爺更是一天三個電話催。
就是被這些“需要”架著,我才又撐了兩年。
如今回頭一看,哪是什麼需要,分明是依賴慣了。
群裏還在刷屏。
張大媽發了個“謝謝大家信任”的表情包,配文:
“明天我就去廠裏談,一定給大家最好的水,最低的價!”
劉大爺回了個豎大拇指。
我放下手機,罷了,從今天起,我不用再倒貼錢買笑臉了。
不用再為了別人的健康搭上自己的身體了。
這時,劉大爺發來一條私信。
“小陳啊,你別往心裏去,張姐也是為大家好。”
“不過話說回來,你那水確實貴了點......你看能不能再降降?我們這些老鄰居還是信得過你的。”
我拿起手機,給劉大爺回了條私信:
“降不了,你們找她吧。”
屏幕上又跳出一條消息,是女兒。
“媽,調令下來了。下個月我們就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