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來又出事了?”問出口後阿姨像是想到什麼“也對”。
也對,如果到此為止,或許現在我就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看著窗外的雨下的比剛才還要猛烈。
我接過阿姨遞來的水杯。
喝了一口潤潤喉,繼續講下去。
從她家出來我給老公打了個電話,告訴他錢沒要回來。
“老婆,你別急,我帶著兒子去求她。”
“媽那麼疼愛她這小外孫,肯定會心軟的。”
這是我們通的最後一個電話。
兒子生病後,老公拚命賺錢,勞累過度加上那天著急。
他出了車禍。
兒子直接從破碎的車窗飛了出去。
小小的身體摔得四分五裂。
因為太小了,又被過往沒注意到的車碾壓多次。
我接到通知到現場時,老公已經被抬上救護車。
周圍滿地都是兒子的殘骸。
救援人員努力安撫我的情緒,我瘋了一樣衝進警戒帶。
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寶貝,他那麼小,他還沒好好體驗這個世界。
他是那麼懂事,那麼堅強。
他才三歲,就知道心疼爸爸媽媽的辛苦。
他說等他好了,就帶爸媽去遊樂場玩。
他說他以後會好好學習,會做個正直的人。
他說他長大了要孝順爸媽…
我想過最壞的結局就是他會在病床上度過一生。
也想過他或許做完手術也不會像別的小孩那麼健康。
唯獨沒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在我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離開我。
我不記得那天是怎麼去醫院的,隻記得醫生從搶救室出來時的表情。
“傷者脫離生命危險了。”
“但是大腦受創太嚴重,以後大概率不會醒來了。”
我癱軟的坐在地上。
兒子的屍體還沒找全,老公就被宣告成為植物人了。
我猛烈的捶打著胸口,想以此緩解那種鑽心的疼。
這次我的哭泣沒有聲音了,隻是身子不停的顫抖。
第二天有人通知我去接兒子的屍體。
“很遺憾,我們盡力了,但隻拚出來一半不到。”
我抱著輕飄飄的兒子,行屍走肉般到了火葬場。
焚燒後的骨灰隻有一小堆,一雙手都可以捧住。
埋葬他的那天,我想過從那座山崖上跳下去算了。
朋友勸住我。
“洛洛,你振作點。”
“你老公剛脫離生命危險,還等著你去照顧。”
“他已經失去兒子了,再失去你怎麼辦?”
我崩潰的失聲痛哭,哭聲傳遍整個山穀。
與此同時,我媽打來電話。
“洛洛,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吧。”
“我們要回小鵬老家去,房子得賣了。”
到她家時,我的眼睛還紅腫著。
她沒有問我原因,隻說盡快,她不想錯過火車。
我在房間收拾東西,他們在客廳有說有笑。
規劃著幸福的未來。
可我的幸福,被她親手摧毀了。
臨別時,她試探著問我。
“我隻是這輩子太苦了,想過點正常人的生活。”
“媽還是愛你的。”
“你不怪媽吧?”
“不怪”我輕聲說。
不怪你,隻是恨你,恨得咬牙切齒。
可是那又能怎樣?
我兒子活不過來了,我老公也不可能恢複健康了。
看著眼前的兩人,我胃裏一陣翻騰。
轉身離去。
“洛洛”她叫住我“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別聯係了”。
我沒回頭,大步走出門。
從那天開始,我白天上班,晚上照顧老公。
我不敢停,不敢倒,他成了我活下去唯一的精神支柱。
偶爾會看到我媽發的朋友圈。
各種旅遊、各種美食、各種精彩的配文。
“有美景,美食,愛人,此生足矣。”
“苦了半輩子,終於能停下來了。”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生活。”
這種正常人該有的生活,成為我這輩子都不敢想的奢望。
我有的隻是無盡的痛苦,無盡的黑暗。
我隻求上天給我個奇跡,讓老公醒過來的奇跡。
奇跡沒等來,等到了重磅一擊。
老公終於撐不住,也離開我了。
我把他葬在了兒子旁邊,這次我沒哭,因為我們馬上就見麵了。
那個世界,兒子應該是健康的,老公是清醒的。
一年不到,我親手葬了兩個最愛的人。
老公去世的那天,我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
前幾天照顧老公時暈倒了,醫生順便給我做了個檢查。
“陳女士,你的檢查結果不樂觀,而且已經錯過最佳治療時期。”
“恐怕…最多還有一個月時間。”
挺好,不用我自行了結了。
聽到這,阿姨已經泣不成聲。
她抬起頭。
“老天啊,瞧你都幹了些什麼呀。”
我拍拍她的後背。
“阿姨,一切都過去了,這個結果挺好的。”
不知不覺窗外雨已經停了。
我站起身。
“謝謝你的傾聽。”
阿姨把我送到大門口。
一抬頭,許美蘭手裏拎著大包小包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