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一個藏在衣櫥裏的阿姨。
每次我被爸媽懲罰後,她總會伸出手,悄悄幫我療傷。
然後問我願不願意跟她走。
我笑著拒絕了她十多年。
“等成年就好啦,媽媽是為了這個家的和諧。”
直到十八歲成人禮這天,雙胞胎妹妹把同學推下樓梯。
媽媽連夜安撫好受驚的妹妹後,再一次將藤條抽在了我的背上。
“葭音,你是姐姐,妹妹闖禍就是你沒做好榜樣。”
“媽媽打你,妹妹才會真正記住教訓。”
我咬著牙,沒喊一聲痛。
十八年了,不管妹妹做錯什麼,受罰的永遠隻是我。
可這次,媽媽罰完我之後,卻破天荒撫摸著我的臉。
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溫柔。
我紅著眼眶迎上去,卻聽見媽媽說。
“那個女孩要癱瘓了,你和妹妹長得一樣,你去幫她頂罪好不好?”
看著這張我叫了十八年媽媽的臉,我咽下滿嘴血腥。
轉身打開衣櫥。
“衣櫥裏的阿姨,我跟你走。”
這個家,我不要了。
......
衣櫥深處湧動著微暖的氣流。
一雙手伸出來溫柔地攥住我的手腕,輕輕向裏拉拽。
隻要再往前邁出一步,我就能徹底離開。
就在此時,媽媽在外麵敲門,我的腳步也硬生生停住了。
現在走,算什麼?
畏罪潛逃?
不,我絕不能背著殺人犯的罵名過。
我深吸一口氣,反手輕輕拍了拍那雙溫暖的手。
隨後,我一點點鬆開手指,將衣櫥門緩緩合上。
媽媽進來,見我對著衣櫥自言自語,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壓住眼底的不耐煩,一把將我抱進懷裏。
“葭音,媽媽知道你委屈。”
“可你妹妹身體不好,她要是進了那種地方,連一天都活不下去啊!”
她瞬間紅了眼眶。
“你從小就比妹妹堅強,六歲發高燒自己走到醫院,十歲就能踩著板凳給全家做飯。”
“全家隻有你最懂事,隻有你能救你妹妹,救這個家了。”
聽著這再熟悉不過的言論,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抹譏誚。
換作以前,看著媽媽的眼淚,我會心軟,會相信他們的苦衷。
可如今,我隻覺得無比荒唐和諷刺。
原來,我咬碎牙關逼出來的堅強,竟成了他們剝削我的理由。
“吱呀”
雜物間的門被推開。
平時對我非打即罵的爸爸,此刻捧著一個精致的玻璃盤進來了。
是草莓慕斯。
我看著那塊蛋糕,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我從小到大最愛吃的蛋糕,但我隻在六歲那年的生日吃過一次。
後來每次我過生日,蛋糕全是妹妹愛吃的巧克力味。
爸爸走到我麵前,蹲下身,摸了摸我的頭。
“音音,爸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他把草莓慕斯遞到我嘴邊,聲音哽咽。
“隻要你替妹妹扛下這回,爸爸向你保證,絕對不讓你在裏麵待太久。”
“等你出來,爸爸立刻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轉到你名下。”
我看著那塊散發著香甜氣息的草莓慕斯。
十多年來,我在這暗無天日的雜物間裏,為了這一絲偏愛,逆來順受了無數次。
每次被打得皮開肉綻,我都幻想著有一天,爸爸媽媽能端著一塊草莓慕斯,溫柔地對我說一句音音辛苦了。
可現在,蛋糕來了,我卻覺得 有幾分惡心。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逼出眼淚。
“爸爸,媽媽,我願意去。”
我顫抖著接過那塊草莓慕斯。
“但我舍不得你們。”
“我想在家裏再待最後一天,和你們好好告別,明天一早,我就自首。”
聽到這句話,父母的身體同時僵了一下。
媽媽連連點頭,激動得語無倫次。
“好,媽媽這就去拿最好的藥膏給你塗傷口!”
爸爸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我的肩膀。
“好孩子,爸沒白疼你。”
媽媽拿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我血肉模糊的背上。
“疼不疼?媽媽剛才打你也是逼不得已,你別怪媽媽。”
我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那塊草莓慕斯。
甜膩的奶油混雜著我口腔裏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餘光瞥見,妹妹正躲在門縫後探出半個頭。
她看著我背上的傷痕,嘴故意捏著嗓子叫了一聲。
“好姐姐,謝謝你呀。”
那聲音裏,分明沒有半點愧疚。
我放下空了的盤子,乖巧地笑了笑。
“沒關係,誰讓你是我妹妹呢。”
夜深人靜,父母和妹妹終於回房睡了。
我拖著滿身傷痕的身體,走到雜物間那麵破裂的鏡子前。
鏡子裏的人,麵色慘白,背上交錯著新舊不一的鞭痕。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神一點點變冷。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