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坐在後座,指尖不停的敲擊著大腿。
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她的焦慮變成了疑惑。
車子停下時,她愣住了。
這個墓園,她來了許多次。
爸爸的墓就在這裏,而旁邊有一座無字墓碑。
是我的。
我抱著自己的私心,總覺得離爸爸近一點,就離家近一點。
哪怕他們恨我。
看著顧醫生帶著自己來到丈夫的墓前時,媽媽眼中的疑慮化為了憤怒:
“你來這是什麼意思?想看我的笑話嗎!”
顧醫生將花放在我的墓碑前,不解的看著媽媽:
“我隻是帶你來看看星然。”
媽媽冷笑一聲,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調查的還挺充分,隨便指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孤墳就想糊弄我!”
“她有什麼資格來這的,她爸咽氣的時候,她連個麵都不露!”
我別開臉,不是我不想去。
那時的我,渾身長滿了枯萎的黑斑,瘦得隻剩下一副骨架。
這樣的我,怎麼敢去。
那天媽媽給我發了段留言,聲音顫抖,說爸爸快不行了,想見我一麵。
我流了許多淚,讓顧醫生給我推了那段時間以來,我打的唯一一針鎮痛劑。
藥效驅使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無力。
隨後舉著幹枯的手臂回播了媽媽的電話,在她的滿懷期待中開口:
“媽,別再打電話來拖累我了,我現在有更好的生活。”
電話掛斷,我泄了力氣,大口喘著氣,淚水再次糊滿了臉。
我多想撲進爸爸懷裏,告訴他我也好痛,我也好怕死。
可是我不能。
後來的日子,媽媽再也沒聯係過我。
她大概覺得,我爛透了。
顧醫生聽著媽媽話裏的意思,皺著眉:“他爸爸在這?”
媽媽指了指那塊墓碑,沒再說話。
顧醫生終於懂了,為什麼我非要葬在這,為什麼我在墓碑上一個字也不敢留。
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雨。
顧醫生紅了眼眶,輕輕為我擦拭著墓碑上的雨珠: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星然是個好孩子。”
媽媽將手中的白菊放在了丈夫的墓前,雨水打在她的眼角,順著臉頰流下:
“好孩子?她為了演戲連她親爹都要利用上,就算真死了那也是死有餘辜!”
這時,顧醫生的手機震動,他看著屏幕,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他將手機遞到媽媽麵前,聲音沙啞:
“看完這個,你會相信我所說的一切。”
屏幕上,是一份已經泛黃的文檔。
遺體捐贈協議書,落款上,寫著林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