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電話鈴聲吵醒。
睜開眼時,聲音已經安靜下去。
周圍是簡陋的醫療環境,手背上還掛著鹽水。
我拿起手機。
謝聽鶴打了七八個未接來電。
我愣了片刻,才撥了回去。
那邊瞬間接起。
“小魚,為什麼不接電話?你知不道我有多著急?”
我眼眶突然紅了,嗓子幹得像是被沙子磨過。
“我剛才脫水昏——”
話還沒說完,就被謝聽鶴急切打斷。
“小霓現在狀態不太好,需要輸血。”
“你血型比較特殊,我已經給你買好了機票,你趕快回來......”
四肢百骸一瞬間像是被凍住。
手機從僵硬的指尖滑落,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聽鶴沒聽見回應,聲音沉了下來。
“江稚魚,你有沒有聽見?別耽誤時間,小霓等不起。”
我抿著幹裂的唇瓣,終於啞聲回複:
“......好。”
電話掛斷後。
黑屏的手機映出一張枯槁的臉,我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
走進醫院時,我腳步有些虛浮。
護士看見我不正常的皮膚有些怔愣,緊接著皺起眉頭。
“您血管很細,脫水過於嚴重,不適合抽血。”
我還沒說話。
謝聽鶴就從門外走進,語氣不容置喙。
“抽。”
針尖刺進來的一瞬間,我閉上了眼睛。
血液順著透明管子流出去,仿佛靈魂也正逐漸散去。
第一次上岸見到謝聽鶴時,他就臉色蒼白地躺在血泊裏。
我割開手腕湊到他唇邊,讓人魚血液流進他身體,才救活了他。
他醒後緊緊握住我的手,說:
“這條命是你給的,我會好好報答你。”
他承諾過會替我保密。
可如今,卻為了他養妹而不顧我性命。
“謝先生,雲小姐的情況已經好轉,不用再輸血了。”
這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有些聽不太清。
隻看見謝聽鶴好像想說些什麼,卻在看到我時忽然愣住。
但他很快移開視線,語氣依然緊繃。
“繼續抽,以防萬一。”
月光從縫隙裏滲透進來。
今天不是滿月。
但我聽見了海水幹涸的聲音,就在我的血管裏。
終於結束時,我撐著扶手站起來。
腿軟了一下。
手背蹭掉一層幹裂的皮,露出底下灰白的爛肉。
卻沒有人注意到。
謝聽鶴像是鬆了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柔和。
我沒有看他,艱難地往外走著。
需要全神貫注,才不會脫力摔倒。
到了門口,我看見來找謝聽鶴的雲霓。
她虛弱地朝我笑了笑。
“對不起姐姐,麻煩你了。”
“聽鶴哥說你血型特殊,能幫到我,為了不讓我出事,他什麼都願意為我做的,都是我不好。”
謝聽鶴扶住她,低聲問:“怎麼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我咬著舌尖讓自己清醒幾分。
沒有再看他們二人,獨自回到別墅。
打開浴室所有的水龍頭,幾乎是踉蹌著跌了進去。
才感覺極速流逝的生命變得緩慢了。
我從水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一道道幹紋像龜裂的河床,眼窩深陷,皮膚灰敗沒有光澤。
我試圖用頭發遮擋。
可頭發卻接連從發根斷開,大把大把地掉落在水中。
我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慌。
從水中猛地站起。
搜羅了房間所有衣物,把暴露的皮膚都裹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
謝聽鶴帶著出院的雲霓和幾個朋友回到家。
看見窗簾被拉的嚴嚴實實,沒有露出一絲光亮。
“小魚?”
朋友在旁邊嘻嘻哈哈打趣。
“嫂子是不是給你驚喜呢鶴哥?”
“或者是讓你提前找新娘,畢竟明天就婚禮了!”
謝聽鶴沉著臉推開一扇扇門。
直到最後一個房間被拉開,他們終於看見角落裏裹成一團的我。
謝聽鶴壓著怒氣走進來。
“你又在搞什麼?”
他不耐煩地扯開我身上一件件厚重衣服。
直到我整個人被暴露在眾人麵前——
謝聽鶴猛地怔住了。
空氣一瞬間變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