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被爸媽告知,自己有先天性心臟病。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熬夜。
所以我從來沒上過體育課,也沒參加過軍訓。
學校有活動,媽媽永遠第一個替我請假。
“我女兒命薄,能平平安安長大,我就知足了。”
我成績夠上更好的學校,我媽卻讓我填了家附近的師範。
“離家近,媽才能隨時照顧你。你這種身體,哪能一個人在外麵折騰。”
她不讓我學舞蹈,不讓我學樂器,不讓我熬夜刷題。
卻給妹妹報了鋼琴、遊泳、競賽班,逢人就誇妹妹身體好、腦子活,將來有大出息。
而我,隻需要安安穩穩待在家裏,畢業後找份清閑工作,再嫁個老實男人。
直到入職體檢那天。
醫生拿著我的報告,皺著眉看了我半天。
“誰告訴你有心臟病的?”
“你這心肺功能,別說正常上班,跑個半馬都夠了。”
......
我呆坐在椅子上,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我媽說......我心臟瓣膜閉合不全,從小就要吃藥......”
“荒謬。”
老專家把彩超單拍在桌上。
“你心臟結構正常,瓣膜功能正常,肺活量也很好。”
“哪來的先天性心臟病?”
我的耳朵嗡的一聲。
沒有心臟病。
那我這些年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熬夜,算什麼?
我沒上過一節完整的體育課。
高三那年,我偷偷報了學校的晚自習衝刺班。
被我媽發現後,她當著我的麵撕了整整一遝模擬卷。
她一邊哭,一邊把那顆紅色膠囊塞進我嘴裏。
“你這種身體,要什麼前途?”
“媽隻要你活著。”
而隔壁房間裏,妹妹正在跟著五個金牌家教輪流補課。
客廳牆上,貼著她的競賽證書、遊泳獎牌和去國外夏令營的照片。
照片裏的她笑得耀眼。
而我連高考誌願都沒有選擇的自由。
我一直以為,那是命。
我嘴唇發抖,連呼吸都變得發顫。
“醫生......那我這些年吃的藥......”
“拿來看看。”
我下意識去翻包。
可我今天隻帶了幾片常吃的備用藥。
還沒等我把藥盒拿出來,兜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媽媽。
我手一抖,直接掛斷。
下一秒,微信消息瘋了一樣往外彈。
“林夏!你為什麼在市第一人民醫院?!”
“誰準你自己跑出去的?!”
“你在看哪個科?!”
我死死盯著屏幕,手心一片冰涼。
定位。
大一那年,她說怕我在外麵發病暈倒,硬在我手機裏裝了家庭守護。
那時候我還感動得一塌糊塗。
覺得自己雖然命不好,但至少有個肯為我擔驚受怕的媽媽。
現在我才明白。
那不是什麼守護。
那是一根套在我脖子上的電子項圈。
電話再次打進來。
這一次,我不小心碰到了接聽鍵。
“林夏!”
我媽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
“你聽好,現在立刻給我待在原地!一步都不許動!”
“報告不許拿!醫生的話一個字都不許信!”
她喘得厲害。
“我馬上就到!你要是敢走出診室半步,我就死給你看!”
我坐在那裏,指尖發麻。
不到十分鐘,診室門被撞開。
我媽披頭散發地衝進來。
“夏夏!快跟媽回家!”
“這些外麵的庸醫什麼都不懂,他們連你的病曆都沒看過!”
她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老專家眼疾手快,把體檢單抽了回去。
“這位家屬,你要幹什麼?”
“我是她媽!”我媽聲音都在發抖。
“她從小心臟就壞了!你們亂寫什麼報告!”
老專家盯著她,忽然冷笑一聲。
“你是怎麼當媽的?”
“你女兒心臟完全正常,心肺功能比一般同齡人都好。”
“沒病裝病,你想把一個好好的孩子關在家裏毀一輩子嗎?”
診室一下安靜了。
安靜得我甚至能聽見自己胸口砰砰亂跳的聲音。
我媽僵在原地。
她臉上隻剩躲閃的眼神,和來不及掩飾的惶恐。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腦子裏無數細枝末節一下子全串上了。
為什麼她從來不帶我去大醫院複查。
為什麼我每次提起想住校、想兼職、想出遠門,她都會哭得像天塌了。
為什麼她每次看見我和同齡人站在一起,眼神裏是防備。
這一刻,我終於看懂了。
她怕的根本不是我有病。
她怕的,是我沒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