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林老師，我不太方便幫你說話，您理解吧。這個時候站出來......院裏的意思......”

消息是我前年帶的研究生小王發的，很長一串，措辭小心翼翼，最後加了一個抱歉的表情。

我打了兩個字......沒事。

然後退出對話框。

療養院的花園不大，幾棵桂花樹已經過了花期，葉子落了一地。

我推開三樓的房門，我媽正坐在窗邊，呆愣愣的看著窗外。

護工小周正在鋪床，看見我來湊過來小聲說了句“阿姨今天還行”，隨後轉身出去了。

“媽。”

她沒有反應。

“媽，我來看你了。”

她慢慢轉過頭，眼神渙散，看了我好一會兒。

然後忽然咧嘴笑了，伸手去拉我的袖子。

“老公！你來啦！我等你好久了！”

“媽，是我。昭昭。”

“老公你坐，我給你倒水。”

她掙紮著要從輪椅上起來，我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回去。

五十五歲了，她的頭發白了大半。

整個人瘦的有些變形，但是眼睛還是大的，年輕的時候一定很好看。

我蹲在她麵前，拉著她的手。

“媽，你看看我是誰。”

她低頭看著我的臉看了好久，目光逐漸聚集了起來。

“昭昭？”

我的鼻子一酸。

“是我，媽。”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忽然變了......

變得很輕很輕、怯生生的。

“昭昭，媽媽是不是又給你丟人了？”

“媽媽又亂叫人了是不是......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隻是控製不住......”

她的眼眶紅了，緊緊攥著我的手。

“媽，沒有的媽，你沒有丟人。”

媽媽難得清醒，我陪了她好一會。

她不知道跟我聊什麼，一邊看著電視一邊緊緊握住我的手。

可電視上，偏偏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

“......正橋集團始終秉持回饋社會的理念，今天我們宣布追加捐贈五千萬元，用於支持醫院神經科學中心建設......”

陸正橋站在發布會的講台上，西裝革履十分有精神。

方敏坐在台下第一排翹著腿，不時跟旁邊的院領導小聲交談。

捐贈儀式結束後，主持人念到“下麵有請相關當事人代表發言”。

陸思瑤站起來，走上台。

她站在話筒前沉默了片刻，眼圈慢慢紅了。

“今天站在這裏，我其實特別緊張。”

她的聲音有一點哽咽。

“我知道網上有很多關於我的討論。我隻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我沒有背景、沒有關係......”

“我隻是想靠自己的能力找一份工作。我熱愛臨床，熱愛這個專業。但我沒想到，會被一個素未謀麵的人無端針對、毫無理由地拒絕。”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我剛想去換台，卻發媽媽漸漸又鬆開了我的手。

“老公......老公你怎麼不來看我......”

她對著空氣嘟囔，我關掉了電視擦了擦眼睛。

三十多年了，她被逼瘋了三十多年，那個人在我眼裏穿著整齊的畜生踩著她上位，卻讓她一個人發瘋的爛在了土裏。

我站起來去洗了一把臉。

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和一遝檔案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這些都是是我麼多年一直一直調查的東西。

在今天，我想也是時候公之於眾了。

我看著我媽白發稀疏，整個人瘋癲而憔悴的模樣。

心頭不由得又湧上了一股酸澀。

“媽，你沒有錯......是他把你逼瘋的。”

她沒聽懂，她在數窗外的樹葉。

“這筆賬......我今天就要他換。”

她忽然轉過頭來，對著我笑了一下。

我死死攥著那些物品，頭也不回的直奔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