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過一夜折騰,天色將明時,別墅裏終於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祠堂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林亦川大步走了進來,眼底是溫予棠許久未曾見過的喜色。
“祖宗保佑,是個男孩。我林家,終於有後了。”
溫予棠跪一夜,指尖早已被凍得發麻。
聽見這句話時,卻還是控製不住地輕輕顫了一下。
林亦川轉身看向她,像是恩賜一般,緩了語氣。
“棠棠,你不用再跪了。孩子已經平安出生,你也該去看看。”
溫予棠抬起蒼白的臉,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不去。”
林亦川眉心微蹙。
“你是他的母親,怎能不去?”
溫予棠冷冷看著他。
“他的母親在樓上,不是我。”
林亦川眼底的喜色,頃刻間沉了下去。
“溫予棠,孩子已經記在你名下,從今日起,他就是你的長子。”
“按規矩,你不但要去,還要送禮壓驚。”
溫予棠還未來得及開口,手腕便被他一把攥住。
她跪得雙腿發軟,幾乎是被他一路拖著,穿過長廊,帶進了喬蔓的房間。
屋內暖意融融。
喬蔓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底卻藏著一絲得意。
繈褓裏的嬰兒被乳母抱著,正安安靜靜睡著。
林亦川將溫予棠拽到床邊,按著她的肩,逼她低頭去看,聲音卻溫柔得近乎殘忍。
“棠棠你看,往後,這就是我們的孩子了。”
“我一定會好好教養他,讓他承襲林家門楣,也孝順你這個母親。”
溫予棠胃裏忽然一陣翻湧。
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這是林亦川背叛她的證據。
他每一次呼吸,每一聲啼哭,都像是在提醒她,提醒她那句“一生一世一雙人”到底有多可笑。
她狼狽地別開眼。
可下一瞬,視線卻猛地頓住。
嬰兒細小的手腕上,各戴著一隻金鐲。
龍鳳紋,纏枝花。
花紋和樣式都極為眼熟。
溫予棠猛地抬頭,聲音發抖。
“他手上戴的是什麼?”
林亦川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平靜。
“你母親留給你的那對龍鳳鐲。”
“既是林家長子,第一次見麵,自然要送最有紀念意義的東西。我知道你一時想不開,不願意送。所以便自作主張,替你送了。”
溫予棠腦中嗡的一聲。
那是母親留給她最後的遺物。
如今,卻被套在喬蔓孩子的手腕上。
“還給我。”
她撲過去,伸手就要去摘,“林亦川,把它還給我!”
嬰兒被她的動作驚醒,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喬蔓臉色一白,連忙護住孩子。
“姐姐,你別嚇著他......”
林亦川臉色驟沉,一把攥住溫予棠的手腕,將她狠狠拖開。
“夠了!你如今情緒不穩。在開家宴之前,都不要再出來見孩子了。”
溫予棠還想掙紮,卻被他一路拽回臥室。
房門在她麵前重重關上。
溫予棠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
許久後,她攤開掌心。
掌心裏,靜靜躺著幾根柔軟的胎發。
那是方才拉扯時,她從繈褓邊緣攥下來的。
這一次,林亦川的懲罰更甚。
他勒令別墅上下所有人,不準再同溫予棠說一句話。
連王媽也被調去了後院。
每日送來的三餐,傭人都是匆匆放下便走,連眼神都不敢多停一瞬。
偌大的臥室,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溫予棠靠在床邊,聽著門外偶爾傳來的嬰兒啼哭,隻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更知道,她不能再這樣耗下去。
家宴開始前三天,她終於主動開口,求見林亦川。
男人推門進來時,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冷意。
溫予棠垂下眼,聲音輕得像是終於認命。
“家宴那日,我會配合你說他是我的孩子......全了林家的體麵。”
林亦川眸色一動。
片刻後,他走上前,抬手撫過她蒼白的臉。
動作溫柔,卻像是在獎勵一隻終於聽話的寵物。
“這才對嘛,棠棠。”
“你知道的,我心中隻有你。喬蔓不過是用來延續香火的工具,你同一個工具置氣,多失體麵。”
溫予棠胃裏一陣翻湧,卻還是硬生生忍住,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也正因她這一次低頭,林亦川對她的看管終於鬆了幾分。
第二天,趁傭人收拾房間時,溫予棠將那幾根胎發,連同自己和林亦川的頭發,一並藏進信封,寄去了外地的檢測中心。
家宴前一天,她終於收到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