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到半個時辰,沈氏一族的族長和幾位族老就被匆匆請到了正廳。
夜風微涼,正廳裏點著數十支兒臂粗的紅燭。
族長是個年過七旬的老頭,拄著拐杖。
他看了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把玩對牌的沈嬌嬌,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沈棠,你當真要簽這斷親文書?”
族長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麵。
“你可知,女子一旦脫離了家族庇護,在這世上便是無根的浮萍,任人踐踏?”
我站在下首,麵色平靜。
“多謝族長掛心。”
“隻是大姐姐容不下我,我若留下,隻會讓家宅不寧。”
“為了沈家滿門清譽,我甘願退出。”
“滿口胡言!”一位族老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分明是你貪圖那五千兩銀子,你一個庶女,吃沈家的喝沈家的,如今家族有難,你不僅不思回報,反而趁火打劫。”
“簡直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老登,心裏冷笑連連。
他們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父親和嫡母為了掩蓋沈嬌嬌拿火把燒鳳冠的醜事,隻對族長說是姐妹不合,我要分家另過。
這群老東西自然順水推舟,把臟水全潑在我頭上。
“各位長輩教訓得是。”
我懶得跟他們爭辯,直接走到書案前,拿起蘸飽了墨的毛筆。
“文書呢?”
父親黑著臉,將一張寫滿字跡的宣紙推到我麵前。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沈家庶女沈棠,生性頑劣,不敬尊長。今自願脫離沈氏一族,從此男婚女嫁,生死禍福,皆與沈家無幹。
下麵已經蓋了父親的私章。
我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銀票呢?”
我朝父親伸出手。
嫡母心疼得直抽氣,磨磨蹭蹭地從袖子裏掏出五張一千兩的銀票。
她還想再罵兩句,卻被沈嬌嬌一個不耐煩的眼神瞪了回去。
“給她給她,趕緊讓她滾!”
沈嬌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接過銀票,仔細查驗了錢莊的印記。
確認無誤後,妥帖地塞進貼身的荷包裏。
族長搖了搖頭,歎息著在文書上蓋下了宗族的大印。
一式三份。
我拿了一份,父親留了一份,宗族祠堂存檔一份。
從這一刻起,我沈棠,徹底自由了。
“行了,既然文書已經簽了,你現在就給我滾出沈家!”
嫡母指著大門,惡狠狠地說道。
“急什麼?”
我拍了拍荷包,轉身看向沈嬌嬌。
“大姐姐如今大權在握,總得讓我收拾幾件換洗的衣物吧?”
“畢竟,我可是要去水月庵清修的人。”
沈嬌嬌現在滿腦子都是即將成為太子妃的狂喜,根本不在乎我這點小要求。
“給你半個時辰,收拾完立刻滾。”
她轉過身,不再看我,而是對著滿屋子的下人發號施令。
“廚房的人聽著,從明天起,本小姐的份例全部按雙倍給。”
“我要吃上好的血燕。”
“繡房的人呢?立刻去庫房挑最好的蜀錦,給我趕製三套見客的衣裳,顏色要正紅。”
“還有你們幾個!”
她指著父親身邊的幾個管事。
“把私庫的賬本全給我搬到我院子裏去,我要親自查賬。”
正廳裏亂作一團,下人們戰戰兢兢地磕頭領命。
父親和嫡母站在一旁,看著沈嬌嬌囂張跋扈的樣子,雖然臉色難看,但到底沒敢出聲反駁。在他們眼裏,沈嬌嬌已經是半個國 母了,得罪不起。
我提著木匣子,慢慢走回自己那個偏僻破舊的院落。
夜風吹過,帶來前院喧鬧的聲響。
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裏隻有我的貼身丫鬟翠柳在焦急地轉圈。
“小姐,您可回來了,奴婢聽說大小姐要逼您去水月庵......”
翠柳急得眼圈都紅了。
“哭什麼?”
我把匣子放在石桌上,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去,把咱們值錢的東西都打包裝好。”
“今晚咱們好好睡一覺,明天看一出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