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

妹妹在電話裏哭訴自己得了白血病。

不做手術就活不過這個月。

我沒有一絲猶豫，把僅有的八十萬轉給了妹妹。

那八十萬，是我用八年攢下來的。

淩晨三點發傳單，三伏天搬鋼筋，冬天洗碗洗到手指開裂。

一塊錢一塊錢，一年一年，攢了整整八年。

本來是給自己治病用的。

但妹妹說她要死了。

我沒猶豫，當天就把錢全部打了過去。

三天後，我去醫院複查，路過門口的珠寶店。

看見她挽著我未婚夫的手臂，笑著試戴婚戒。

臉色紅潤.

精致得像雜誌封麵的模特。

半點沒有白血病人該有的樣子。

我站在玻璃櫥窗外麵，看著未婚夫低頭替她戴上戒指。

那個動作溫柔又鄭重，和三年前向我求婚時一模一樣。

我忽然明白了。

那八十萬不是治病錢。

是她嫁給我未婚夫的嫁妝。

而它本來，是我的命。

......

從珠寶店的玻璃櫥窗外看進去，蘇晚柔靠在陸時硯肩頭，像一朵被陽光寵壞的花。

她側過臉說了什麼，陸時硯笑著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很溫馨的畫麵。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我的未婚夫的話。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抖起來，胃裏翻湧著一陣密密麻麻的灼痛。

想推門進去，雙腿卻灌了鉛似的釘在地上。

就在這時，蘇晚柔抬起了頭。

隔著玻璃，我們四目相對。

她的笑容凝滯了一瞬，然後像被人按了開關，飛快恢複了鎮定。

推門走出來時，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笑意。

“姐？你怎麼在這兒？“

我盯著她白皙紅潤的臉。

三天前在電話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那個人，此刻站在我麵前，神采奕奕。

“你的白血病呢？“

她的目光閃了一下。

不是內疚，不是慌張。

是在思考該用哪一種表情麵對我。

“姐，我能解釋——“

身後，陸時硯也走了出來。

看見我的瞬間，他臉上的溫柔像水一樣褪去，隻剩一片蒼白的尷尬。

“晚寧，你聽我說......“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我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靜。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快一年了。“蘇晚柔的聲音很小。

一年。

我拚命掙錢、累到半夜還在打工的那一年。

她在國外和我未婚夫談情說愛、花著我彙給她的“學費“的那一年。

“白血病也是假的，對嗎？“

沉默就是答案。

她終於不裝了，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決定。

“姐，對不起，我騙了你。“

“那八十萬......我和時硯用來訂了婚，還付了新房的首付。“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

不是鋒利的那種痛，是一下一下慢慢割，從胃裏一直冷到指尖。

那八十萬，是我八年的全部。

淩晨三點在冰天雪地裏發傳單攢下來的。

三伏天在工地搬鋼筋、中暑暈倒被涼水潑醒還要繼續幹活攢出來的。

後廚洗碗被油水濺得滿手水泡也不敢請假的每一天攢出來的。

是我查出胃癌後，本來打算拿去做手術的救命錢。

我把活下去的最後希望給了她。

她拿去買了戒指。

“姐，我知道你不好受。“蘇晚柔猶豫了一下，試探地開口。

“但我和時硯是真心相愛的，你能不能......成全我們？“

我抬頭看她。

她站在珠寶店門口，穿著一件我這輩子都買不起的駝色大衣，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柔光。

而我穿著起球的舊棉襖，頭發枯黃，臉色蠟黃，鞋底都磨穿了。

站在一起，根本不像姐妹。

更像兩個世界的人。

“那我的病呢？“我啞聲開口。

“病？“她一愣，“什麼病？“

喉頭一陣腥甜湧上來，我使勁咽了回去。

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耐，我忽然說不出口了。

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沒什麼，小毛病。“

蘇晚柔鬆了一口氣，表情明顯放鬆了下來。

“那就好，姐你注意休息啊。“

她的關心輕飄飄的，像一團棉花糖，甜得假，碰一下就散了。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陸時硯的聲音：“晚寧，對不起......“

我沒回頭。

走出十幾步，胃裏猛地絞痛起來。

彎下腰扶著路邊的欄杆，吐出一口帶血絲的酸水。

沒有人回頭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