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深夜。
也就是明晚那場全網直播訂婚宴的前夜。
我在南區老公寓那張冰冷的硬板床上,在高燒中醒來。
假肢受潮加上白天的摔打,讓我的殘端嚴重發炎化膿。
整個右半邊身體正在被烈火灼燒。
我艱難的翻下床,沒有戴假肢。
隻能靠著左腿和雙手,一點一點在冰冷的地磚上往浴室爬。
我想用冷水降降溫,再清理一下化膿的傷口。
浴室的門被推開。
我習慣性的伸出右手,去抓牆上那個金屬無障礙扶手。
借力站起來。
可是我抓空了。
指尖隻觸碰到冰冷平滑的瓷磚。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我重重的砸在堅硬的洗手台邊緣,然後滾落到地上。
撕啦。
殘端原本就發炎的傷口在劇烈的撞擊下徹底撕裂。
溫熱的鮮血湧了出來,迅速淌滿了我身下的白瓷磚。
我痛的蜷縮成一團,眼前陣陣發黑。
牆上原本安裝扶手的地方,隻剩下幾個膨脹螺絲孔。
白天我聽到周時衍蹙著眉吩咐助理。
“那個金屬扶手太舊了,邊緣有些硌手。”
“拆了,明天換一套帶恒溫軟包的過來。”
三年前他穿著襯衫,親自為我打孔裝扶手。
溫柔的說要給我最堅固的堡壘。
如今他高高在上的拆了我的舊堡壘。
自以為能給我更好的,卻根本沒想過失去扶手的這個夜晚我該怎麼活下去。
高燒加上劇痛讓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我知道如果再不止血,我可能會休克死在這裏。
我用滿是鮮血的右手,摸出掉在旁邊的手機。
屏幕上沾著血跡,我費力的滑開解鎖,撥通了周時衍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接的時候,聽筒裏傳來了聲音。
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慢搖音樂,還有男男女女的起哄聲。
“時衍哥哥,快來切蛋糕呀!”
那是陳曦嬌嗔的聲音。
周時衍的聲音依舊低沉悅耳,甚至帶著幾分微醺的笑意。
“雪怡,別鬧了。”
他的語氣是在責備一個不懂事爭寵的孩子。
“曦曦白天受了驚嚇,今天又是她的生日,我待一會兒就回去。”
我大口喘著氣,喉嚨裏發出粗重的聲音。
“周時衍,我流了好多血。”
電話那頭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的停滯了一瞬。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沉了幾分,卻還是被他強行用冷漠壓了下去。
“你不是小孩子了,同樣的苦肉計玩一次就夠了。”
“但明天就是我們全網矚目的訂婚了,我希望你今晚能安分一點。”
“聽話,把藥吃了早點休息,明天我會派人接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由著性子胡來。”
嘟嘟嘟。
電話被毫不留情的掛斷。
盲音在空蕩的浴室裏回蕩,變成了一道催命符。
他用最深情的語氣,判了我的死刑。
我看著地磚上蔓延的血跡,視線越來越模糊。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血泊裏。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體溫一點點流失。
小叔,你再不來我就真的要死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周時衍,我相信明天你將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