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瞬間凝固。
他的表情僵在臉上,眼裏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錯愕和荒謬。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離婚吧。”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
他像是被這句話燙到,猛地鬆開了我,後退一步。
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怪物。
“離婚?蘇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就為了這點小事?你就要離婚?”
“我隻是......隻是覺得我們不合適了。”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亂的衣服。
“不合適?”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嘲諷,“我們結婚五年了,現在你告訴我我們不合適?”
“你當初為了嫁給我,不惜跟你父母斷絕關係,你忘了?”
“你當初為了讓我多看你一眼,冬天跳進冰湖裏給我撿掉下去的劇本,你忘了?”
“你現在跟我說不合適?”
那些被封鎖的,瘋狂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湧入我的腦海。
是啊,我曾經那麼愛他。
愛到卑微,愛到失去自我。
可那些愛,在療養院那三個月暗無天日的日子裏,連同我那顆破碎的心,一同被埋葬了。
“沒忘。”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正因為沒忘,所以才要離。”
“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我也不想再愛你了,顧淮。”
顧淮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溫柔又擔憂的聲音。
“阿淮?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林溪月從一輛保姆車上下來,快步走到我們身邊。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連衣裙,畫著精致的偽素顏妝,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看到我,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然後立刻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
“晚晚姐,你也在啊,你別怪阿淮,他今天壓力太大了,安安試鏡失敗,他比誰都難過。”
“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為了我,他也不會......”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以前的我,看到這一幕,早就衝上去撕爛她的臉了。
但現在,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聊,我先走了。”
我轉身,拉開車門。
身後,傳來顧淮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蘇晚,你給我站住!”
我沒有停。
發動汽車,一腳油門,將他們的身影遠遠甩在身後。
後視鏡裏,顧淮的臉黑得像鍋底。
而林溪月,正溫柔地替他撫平緊皺的眉頭。
真是一對璧人。
我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
最後,車子停在了一家小眾的獨立影院門口。
影院老板沈嶼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來了?”
“嗯,來了。”
“老樣子?”
“嗯。”
他沒再多問,給我泡了一杯熱茶,然後領我到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
大銀幕上,正放著一部晦澀的文藝片。
那三個月,我就是這樣度過的。
每天從療養院“逃”出來,躲在這裏,看一整天的電影。
沈嶼從來不問我的來曆,也從來不打擾我。
他隻是在我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或是一個柔軟的靠枕。
“他......對你不好嗎?”電影散場,沈嶼送我出門時,突然輕聲問。
他知道我結婚了,也知道我有個孩子。
“不好。”我誠實地回答。
“那為什麼不離開?”
“在辦了。”
他看著我,黑色的眼眸在夜色裏亮得驚人。
“如果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我......可以幫你打離婚官司。”
我愣住了。
“你是律師?”
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主業是影院老板,副業是離婚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