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意正好著。
排隊的人從工地門口拐了個彎,十幾個安全帽在太陽底下曬得發亮。
我手裏的飯鏟沒停過,一盒接一盒往外遞。
一輛白色執法車停在我攤子後麵,車上下來兩個人,胸口掛著工作牌。
“誰讓你在這擺攤的?”
領頭那個胖子掃了一眼我的三輪車,又掃了一眼排隊的工人。
我放下飯鏟:“大哥,我就是賣個盒飯......”
“有證嗎?”他打斷我。
我愣了一下。
“衛生許可證呢?營業執照呢?健康證呢?”
我王了王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胖子掏出本子,往上寫字:“無證經營,占道擺攤。東西沒收,罰款兩千。”
他手一揮,另一個執法人員走過來,搬起我的保溫桶就往執法車上裝。
“別!”我伸手去攔。
胖子擋在我麵前:“別跟我們動手啊,動手性質就不一樣了。”
老王端著飯盒站出來:“同誌,他就是個賣盒飯的,工地上這麼多人等著吃飯呢。”
胖子沒理他,繼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我眼睜睜看著保溫桶被搬走,折疊桌被折疊,那口鐵鍋被人端起來,鍋裏的紅燒肉還冒著熱氣。
“鍋給我留下。”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
胖子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口鍋,可能覺得一口破鐵鍋不值錢,點了點頭。
鍋被放在地上,湯汁灑出來,燙出一片白氣。
我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鍋沿,燙的。
執法人員上了車,白色執法車揚長而去。
工人們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老王王了王嘴,最後隻說出一句:“宇哥,這......”
“沒事。”我站起來,把那口鍋端在手裏,“明天我還來。”
對麵飯店門口,姐夫靠在門框上,手裏夾著煙,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姐姐站在他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姐夫朝我這邊喊了一嗓子:
“阿宇!咋不賣了?我還沒吃上呢!”
他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旁邊幾個吃飯的客人都扭頭看我。
我沒理他,把鍋放到三輪車上。
姐夫走過來,叼著煙,在我攤子前麵站定。
他拿腳踢了踢地上灑出來的湯汁,嘖嘖兩聲。
“王宇啊王宇,我跟你說什麼來著?你玩不過我。”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煙頭差點懟到我臉上:“這舉報電話,就是我打的。怎麼著?你還能咬我?”
我攥著鍋把的手緊了緊。
姐夫直起身,衝他店裏喊了一嗓子:“老婆!把活動牌子搬出來!”
姐姐從店裏搬出一塊大紙板,上麵用紅筆寫著幾個大字:感恩回饋,盒飯十元,加一元送飲料。
姐夫拍了拍紙板,得意洋洋地看著我:“看見沒?我也賣十塊。你那破攤子,拿什麼跟我鬥?”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那口鍋,好好留著。過兩天我去收廢品,給你兩塊,算是照顧你生意。”
笑聲從他嘴裏炸出來,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背上。
我沒動。
站在那裏,看著對麵店裏進進出出的工人。
姐夫站在收銀台後麵,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又笑了。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強子,你上次說的那個移動餐車,還在不在?”
“在呢,九成新,我表哥開倆月不幹了,你要的話便宜給你。”
“多少錢?”
“一萬二,帶全套設備,爐灶冰箱排煙罩都有,證也幫你辦好。”
我咬著牙:
“能不能分期?我先給你五千,剩下的一個月內結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行,宇哥,我相信你。”
一周後。
一輛嶄新的移動餐車停在姐夫飯店對麵,車身上貼著幾個大字:鐵鍋盒飯。
橫幅換成新的,還是那八個字:鐵鍋盒飯,十元管飽。
工人們陸續出來。
老王第一個走到餐車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了:“宇哥,你這是升級了啊!”
我揭開鍋蓋,紅燒肉的香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
“老樣子,十塊,兩葷一素,米飯管夠。”
對麵店門口,姐夫正把活動牌子往外搬,他抬頭看到我的餐車,手裏的牌子差點掉地上。
三步並兩步衝過來,站在餐車前麵,臉漲得跟豬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