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卯時,我還沒出門,宮裏的人就來了。
不是請,是押。
八個帶刀禁衛,一頂沒有簾子的囚轎。
我沒有反抗,平靜地坐了上去。
金鑾殿的門開著,裏麵燈火通明。
我一進去就看見了林如霜。她站在皇帝右側,裴淵站在左側,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從容。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像要殺人。
“攝政王妃,你可知罪?”
我站在殿中央,沒有跪。
“臣妾不知何罪之有。”
“放肆!”皇帝一拍龍案。“你強占功臣之女,擁兵自重,藐視皇恩,這還不算罪?”
林如霜適時地跪了下去,哭得聲淚俱下。
“陛下,臣婦的女兒才十六歲啊!她被關在馬廄裏三天三夜,連口水都沒喝上!這個毒婦......她是要逼死臣婦的骨肉啊!”
我看著她跪在地上哭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笑。
十五年前,我養父的屍體被扔在城門口三天,也沒人給他收殮。
“王妃,”裴淵上前一步,語氣沉痛。“事已至此,陛下的意思是,隻要你交出兵權,歸還林姑娘,此事便可翻篇。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以謀逆論處。”
殿內安靜了一瞬。
林如霜從地上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賤種就是賤種,穿上鳳袍也改不了骨子裏的賤。你就該爛在鄉下的泥坑裏,永遠別爬出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不認識我。
十五年了,她從來沒有認出過我。
在她的世界裏,當年那個被她灌了啞藥送去衝喜的農女,早就應該死了。
“陛下,”我轉過身,麵向龍椅。
“臣妾有一樣東西,想呈給陛下看。”
皇帝皺眉:“什麼東西?”
“十五年前,侯府林家勾結地方官員偽造戶籍、掉包嫡女的全部罪證。以及首輔裴淵科舉舞弊、冒用他人才名入仕的鐵證。”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林如霜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裴淵猛地轉過頭來看我,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
我沒有理他。
“還有,”我繼續說。“首輔大人這十五年來貪墨軍餉、私通北狄的往來密信,一共三百七十二封,全在臣妾的馬車上。”
裴淵的腿軟了。
皇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林如霜,”我終於轉過身,正麵看著她。
她在發抖。
“你不認識我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伸手,慢慢解開了領口係帶,露出鎖骨下方一道陳年的烙印——那是十五年前,她命人在我身上烙下的“賤”字。
“我是林昭。”
“當年被你灌了啞藥、扒光衣服、送去衝喜的那個姐姐。”
林如霜的膝蓋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而殿外,戰鼓聲驟然響起。
地麵開始震動,像是千軍萬馬同時踏地。
皇帝臉色大變:“怎麼回事!”
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陛下!攝政王......攝政王帶兵回京了!三十萬大軍已經圍了皇城!”
我站在大殿中央,迎著所有人驚恐的目光,笑了。
“陛下別急。”
我一步一步走上禦階。
“我夫君這趟回來,是專程給各位——”
“——送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