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時剛過,王府的大門被撞開了。
不是敲門,是用攻城錘砸的。
林如霜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首輔裴淵和三千五城兵馬司的甲士。
她穿著一品誥命的朝服,鳳冠上的流蘇在陽光下晃得刺眼。
“我女兒呢?”
她一進門就尖聲喊了起來。
“林婉兒!婉兒!娘來接你了!”
我坐在正廳的虎皮交椅上,手裏端著一碗蓮子羹,慢條斯理地喝著。
“尚書夫人,我王府的門,是用來走的,不是用來砸的。”
“少跟我裝腔作勢!”林如霜衝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把我女兒交出來!你一個武夫的婆娘,也配動我林家的人?”
裴淵跟在後麵,整了整衣冠,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王妃,下官今日來,不是為了爭執。實在是此事傳出去有傷國體,不如各退一步......”
“退什麼?”
“王妃把林姑娘放回來,下官保證既往不咎。兩家結個秦晉之好,對王爺在前線也是助力......”
我放下碗,看著他。
這張臉,十五年前我見過。
那時候他還是個新科狀元,穿著大紅的進士袍,騎著高頭大馬從長街上過。
而那本該是屬於我的庚帖、我的才名、我的姻緣,全被林如霜塞進了他的手裏。
他娶了假千金,做了首輔,一路青雲直上。
而我在病秧子的床前守了三年,在屍山血海裏爬了八年。
“裴大人,”我站起來。“你說既往不咎?”
“是。”
“那十五年前的事,也既往不咎嗎?”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妃說的什麼,下官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算了。”
我重新坐下。
“她不配做我兒媳,這是定論。你們可以走了。”
林如霜徹底瘋了。
她一把掀翻了麵前的桌案,茶碗碎了一地。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鄉下來的野種,靠給病秧子暖床爬上來的賤人!我女兒是太後看中的人,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全是恨,全是不屑,全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
“說完了?”
“我......”
“說完了就滾。”
我端起茶盞。
“再不滾,今天出去的就是兩具屍體。”
裴淵的臉色變了。他一把拉住林如霜,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林如霜甩開他的手,惡狠狠地瞪著我。
“好,好得很。你等著,明天早朝,我讓滿朝文武參你一本。斷你糧草,奪你誥命,讓你這個王妃當到頭!”
她轉身走了。裴淵跟在後麵,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王妃,三十萬大軍的糧草,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沒有回答。
等他們走遠了,我把碎了一地的茶碗踢到一邊。
“來人,去把密室裏那三箱東西搬出來。”
“搬到哪兒?”
“搬到馬車上。明天,我要帶進宮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