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煙霧繚繞。
我精心挑選的奶油色瓷磚,現在被煙頭燙出無數個黑洞。
瓜子殼、花生皮、果核散落在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米白色布藝沙發上全是鞋印和茶水汙漬。
一個我叫不上名字的親戚,正脫了鞋,將腳搭在茶幾上,手裏還翻看著我的相冊。
我爸轉頭朝那群親戚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把她給我趕出去!讓她知道誰才是這房子的主人!”
那一瞬間,過往的種種畫麵,爭先恐後地湧入我的腦海。
我剛拿到第一個月兩萬塊的工資時,欣喜若狂。
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場給他挑了一件名牌羽絨服。
我以為他會高興,會誇我一句女兒長大了。
可他隻是瞥了一眼,就把衣服扔在沙發上,語氣滿是鄙夷。
“就你那點錢買的破衣服,能有多好?還不如我三千塊工資買的體麵!”
“你那工作隨時都能被裁,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所有的熱情,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原來我拚盡全力的成就,在他眼裏,連他三千塊的穩定都不如。
“爸。”
我壓著嗓子裏的顫抖。
“你讓他們把這裏收拾幹淨。”
“收拾?我還沒發話,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勃然大怒,揚起手又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旁邊的姑媽象征性地拉了一下。
“老季,算了算了,孩子還小。”
他順勢放下手,但嘴裏的咒罵卻更加惡毒。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賺了幾個騷錢就看不起老子了?”
“也不看看你那錢是怎麼來的!一個月兩萬?”
“哼,誰知道你背地裏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汙言穢語像刀子一樣,一句句割在我的心上。
我剛工作時,月薪五千,省吃儉用兩個月,給他買了一件八百塊的外套。
他當著我的麵,嫌棄地扔進衣櫃最底層。
“這麼便宜的東西,也好意思拿出來,丟我的人。”
轉頭卻穿著那件外套,跟鄰居吹噓是他自己花大價錢買的。
原來一直以來,不是我做得不夠好。
而是無論我做什麼,他都能找到貶低我的角度。
“你立刻給我滾出去!”
爭執中,他隨手抓起茶幾上的玻璃水杯,狠狠朝我砸了過來。
我下意識一偏頭,水杯擦著我的肩膀飛過去,砸在身後的牆壁上砸得粉碎。
我回頭看去,光潔的牆磚上,被砸出了一個清晰的坑。
“看什麼看!”
他指著那個坑,理直氣壯地咆哮。
“這是老子的房子!老子想砸哪就砸哪!”
“你的房子?”
我忽然笑了。
在所有親戚或驚愕、或看好戲的目光中,我緩緩從包裏拿出幾張紙。
我將它們一張張攤開在茶幾上,推到他麵前。
那是房屋產權證明,購房合同,以及全款支付的銀行轉賬記錄。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房子,是我用我自己的錢,全款買的。房產證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你,一分錢都沒出。”
“你所謂的打點人脈,不過是使喚我,去給我領導送了兩盒你吃剩的桃酥。”
“除此之外,你什麼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