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寧公主的話音落下,屋中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變了。
連準備來押我的禦林軍統領,都忍不住低聲歎了一句。
“公主殿下仁厚。”
可我隻覺得一股寒氣撲來。
上輩子,我真的以為,她是在救我。
謝臨淵握住我的手,聲音低啞。
“明姝,公主已經這樣寬仁了,你不能再執拗。”
“你認下是一時羞憤,不是謀逆,陛下看在公主求情的份上,必會從輕發落。”
我還沒開口,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謝家族長和婆母被人攙著進來。
婆母一見我,便紅著眼撲上來,抬手就要打我。
“你這個禍害!”
謝臨淵攔住她。
婆母順勢跌坐在地,哭得肝腸寸斷。
“太子死了,你是要害死謝家滿門啊!”
謝家族長拄著拐杖,臉色鐵青。
“明姝,你既嫁入謝家,便是謝家婦。”
“如今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你若還不肯認清罪名,謝氏一族都要受你牽連。”
“臨淵還願意為你奔走,公主還願意替你求情,你該知足了。”
我垂著眼,指尖藏在袖中,幾乎掐出血來。
青枝沒有回來。
沈家主宅沒有消息。
東宮也沒有消息。
我不知道那兩封信有沒有送到,也不知道太子究竟是生是死。
可我知道,此刻隻要我露出半分慌亂,他們就會替我把罪認了。
很快,沈家來人也到了。
可是,來的不是我父親,兄長。
是二房叔父,三房嬸母,還有幾個平日裏連門都不登的堂兄堂妹。
二叔一進門便跪下。
“明姝啊,你父親手握兵權,本就惹陛下忌憚。”
“你若不認成一人私怨,沈家就要被扣上謀逆大罪!”
三嬸哭著扯住我的裙擺。
“你堂妹下月就要出嫁了,你堂兄剛入仕,你忍心讓他們都陪你死嗎?”
他們一句接一句。
謝家要我認。
沈家也要我認。
嘉寧公主站在一旁,眼眶通紅。
謝臨淵抱著我,手不住顫抖,真像愛我入骨的夫君。
上輩子我太緊張了,隻顧著哭,隻顧著求謝臨淵救我父母兄長。
所以我沒有看清。
婆母眼裏是恨不得與我立刻切割的厭惡。
謝家族長眼裏是保全宗族的算計。
沈家遠親眼裏,是隻要我死,旁支便能活的輕鬆。
謝臨淵壓低聲音,用溫柔的語氣說:“阿姝,兄長是個暴脾氣,方才禁軍去接管兵權,他竟敢反抗,受了點皮肉苦。你若再不認,我怕我保不住他。”
我緩緩抬起頭,聲音顫抖。
“我可以認。”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謝臨淵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嘉寧公主攥緊帕子,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我卻繼續說道:
“可我要說清楚。”
“此事是我一人因辱生恨,與謝家無關,與沈家無關,與沈家軍更無關。”
“太子白日失儀,滿殿皆知。我的玉佩,也是宮宴後遺失,並非我親手交給刺客。”
我看向嘉寧。
“公主願替我求情,對嗎?”
嘉寧微微一頓,很快點頭。
“自然。”
我又看向謝臨淵。
“夫君也答應,會保我父兄平安,會接我回家,對嗎?”
他握緊我的手。
“我發誓。”
我笑了笑。
“那我便去金殿上,親口向陛下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