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室的燈很亮,刺得我睜不開眼。
手術結束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看著我一個人,眼神裏是同情和惋惜。
“抱歉,薑女士。”
“宮外孕破裂,並發大出血。送來得太晚了......”
“孩子沒保住,為了救你的命,我們隻能切除了你的一側輸卵管和受損的子宮。”
“以後......你都不能再懷孕了。”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紋路。
沒有哭喊。
眼淚在別墅冰冷的地板上,早就流幹了。
孩子沒了。
我做女人的權利,也被親生女兒那一腳,徹底踢沒了。
這真是一場報應。
那個本就不該來到這個肮臟世界上的孩子,用自己的命,幫我斬斷了對裴家最後的一絲關係。
我慢慢閉上眼。
想睡一會,哪怕就一小會。
枕頭邊的手機卻一直震動。
來電顯示是:市中心醫院搶救室。
“是薑建國的家屬嗎?病人心梗突發,正在搶救!”
護士焦急的聲音傳過來。
“我們需要心外一把手李主任立刻主刀搭橋,但他剛剛被裴總強行叫走了!”
我腦子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我連滾帶爬地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血一下子冒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被單。
我沒感覺,隻是瘋了一樣撥打裴崢的電話。
一遍,兩遍,十遍......
終於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夏發膩的笑聲。
“姐姐,你又想耍什麼花招啊?裝死裝上癮了是不是?李主任正給崢哥講解我兒子的B超呢。”
“把電話給他!快點!!”我嘶啞地尖叫,喉嚨裏咳出血。
電話被奪走,傳來裴崢很不耐煩的聲音。
“薑晚,你鬧夠了沒有?夏夏被你嚇到了,有些假性宮縮,現在需要李主任全程陪同。”
“裴崢!我求求你......把我爸的李主任還回來!”
我光著腳,跪在地上,哭著求他。
為了我爸的命,我放下了所有的尊嚴。
“我爸心梗了!沒有李主任他會死的!算我求你,把醫生讓出來好不好?我給你磕頭了!”
裴崢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薑晚,為了把李主任搶過去給你治那點小擦傷,你現在連你親爹的命都敢拿來詛咒了?”
“我剛才還看你爸的社交賬號在線點讚呢。”
“告訴你,就算老頭子今天真死了,那也是被你這個不孝女克死的!”
“他的命,得排在夏夏的兒子後麵!”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跌坐在地上。
手腳冰涼。
我顫抖著點開我爸的社交賬號。
一眼就看到了他二十分鐘前點讚的一條同城熱搜。
那是林夏故意發的一條短視頻。
視頻裏,裴慕凡貼心地扶著懷孕的林夏。
裴崢在一旁溫柔地切著名貴的牛排。
配文是:【這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某位生不出孩子的占位老女人,什麼時候能自覺點騰位置呢?別連累老子買單。】
我爸......
那個要強了一輩子、寧願借高利貸也要供女婿創業的老人。
就是看到了這條視頻。
看到了他傾盡家產扶持的女婿。
看到了他從小當心肝寶貝疼到大的外孫。
竟然這樣公開羞辱他引以為傲的親生女兒!
他被活活氣到心梗突發!
十分鐘後。
搶救室的門推開了。
幾個醫生低著頭走出來,護士推著蒙著白布的推床,聲音裏帶著不忍。
“家屬請節哀。”
“如果李主任在,本來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的......”
我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推床邊。
我掀開那層白布。
我爸的臉因為極度缺氧,呈現出青紫色。
他的眼睛半睜著,裏麵滿是驚恐和痛苦。
死不瞑目。
我沒有出聲。
甚至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隻是靜靜地,替他理順了有些淩亂的灰白頭發。
“爸,對不起。”
“是女兒眼瞎,引狼入室。”
我俯下身,輕輕吻在老人的額頭上。
“您走慢點。”
“就在奈何橋上等著。”
“看女兒怎麼把這對畜生,剝皮抽筋,送下去給您磕頭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