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我心疼你。
就算你現在不再愛我,我還是留在你最愛我那年。
裴則頌有些慌了,他立刻放下水泥,在褲兜裏掏出一遝紙,然後從裏麵找出一張看起來還算幹淨的遞過來。
我沒接,他隻好親自替我擦眼淚。
靠過來那瞬間,汗的酸臭味也迎麵而來。
“抱歉。”他有點窘,“別哭了,我不累的。”
他的發絲,黏在前額。
陽光下,該死的白發竟然還是這麼明顯。
或許,是經過一晚數量又變多了。
他這樣狼狽,讓我想起那年他從國外比賽回來,在機場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想,他應該在幹淨明亮的教室裏練鋼琴,應該在領獎台上接受掌聲,唯獨不該在無人問津的角落扛水泥。
越想越心酸。
我抽噎著,幾乎要背過氣,“醫生都說林曉薇活不了多久了,你賺再多錢也沒用!”
“反正我也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怪你,我們重新開始,我有錢,你可以繼續學你最愛的鋼琴!”
裴則頌的臉色沉了。
他舉起右手,那個眼神冷漠到讓我害怕,“拜你所賜,我成了一個殘廢,你覺得還能彈鋼琴嗎?!”
“曉薇是我老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拋棄她,我又不是你!”
他利落地轉身。
我呆呆地站著。
腦子裏全是他殘缺的右手小拇指。
傷口這麼平整,是刀切的。
我離開工地時,已近黃昏。
血紅的殘陽懸掛在西邊。
聽包工頭說,扛一袋水泥4塊錢。
裴則頌扛得最多,一天能扛一百袋。
他的皮肉爛了又長,長了又爛。
到最後,他真的感受不到疼了。
我到家時,裴則頌不在。
他告訴過我備用鑰匙在門口的地毯下。
這是我們以前同居時的習慣,他延續到現在。
我簡單把房子收拾了,還把他脫下的衣服手洗好。
家裏能賣的電器幾乎都被賣掉,看起來空蕩蕩的。
隻有牆上貼著他們的合照有點家的味道。
我不禁思索,命運派我來到這裏,是不是想讓我贖罪?
來到醫院時,裴則頌躺在走廊的長椅上睡著了。
他的眉毛擰著,眉間形成深深的溝壑。
我搖了搖他。
“薇薇!”他驚起。
我也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
“我買了盒飯,你起來吃一點吧,你今天一直在幹活。”
“對不起,我今天······”
“沒事,我也有錯。”我打斷他,麵不改色地把飯遞過去。
他沒有推脫,因為肚子在咕咕咕地響。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吃的滿嘴都是油。
“裴則頌。”我嚼了一口菜,有點苦味,“你知道在我來這裏之前,我們準備幹什麼了嗎?”
“什麼?”
“準備結婚了。”
他的指尖頓住了,很快又不斷地用筷子往嘴裏塞菜。
“我得吃快點,等會薇薇醒了,看不到我會難過的。”
我把盒飯放到他旁邊。
“我不餓,你吃吧。”
“你晚上還要守夜,吃不夠怎麼行。”
玻璃窗後的林曉薇,靜靜躺在雪白的床上,臉上已有歲月的痕跡。
她原生家庭條件很好,和裴則頌私奔這些年,一定吃了好多苦吧。
旁邊傳來輕微的打鼾聲。
我閉上眼,靠在曾經隻屬於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