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當最珍貴的東西,被最不在意地毀掉時,人就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
我沒有哭,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在這死寂的寢殿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裴淩,你把它弄丟了......”
我抬頭看著他,眼裏沒有一滴淚。
“我最後的家,沒了。”
我的反應讓他始料未及。
沒有他預想中的哭鬧和乞求,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和那個詭異的笑容。
他看著我魔怔般的行為,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受控製的恐慌。
但他終究是帝王。
他強壓下那絲異樣,從我手中奪走了鳳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門外,陳昭君正翹首以盼。
我聽到他將鳳印交到她手中的聲音。
我俯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想將地上的骨灰收攏起來。
可那灰燼已經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了一起,怎麼都分不開了。
我隻能一點一點,將那些混著塵土的粉末,徒勞地聚攏在掌心。
我與這個世界最後的鏈接,被他親手斬斷了。
我不再是扮演皇後的沈青,我隻是一個即將消散的、無家可歸的孤魂。
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包裹了我。
我停止了一切被動的承受。
我要主動選擇我的結局。
我要讓我的死亡,成為送給他們所有人的一份,永世難忘的大禮。
我抬起頭,對著裴淩離去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穿透了夜色,落在了他離去的背影上。
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我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愉悅。
“陛下,多謝成全。”
拿到鳳印的陳昭君,氣焰更盛。
朝堂之上,很快就有依附於她父親的臣子開始上書,請立貴妃,以彰其救駕奇功。
裴淩順水推舟,正式下旨。
三日後,於太和殿舉行冊封大典,冊陳昭君為貴妃。
詔書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典禮之上,貴妃將身著“鳳袍”受封。
這是對我最後的,也是最公開的羞辱。
詔書送到未央宮時,我平靜地接了旨。
全宮上下都在為這場盛大的貴妃冊封禮忙碌著,隻有我的未央宮,冷清得如同雪國。
我派人去請裴淩,說有最後一件事求他。
他以為我終於服軟,很快便來了。
彼時我正坐在窗前,看著鏡中自己因蠱毒侵蝕而毫無血色的臉,異常平靜。
“想通了?”他走進來,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姿態。
我沒有看他,隻是低聲道:“我想求陛下一件事。”
“說。”
“冊封大典那天,我想親手為陛下整理一次龍袍,就像......我們大婚時那樣。”
我的請求讓他意外,又讓他十分滿意。
在他看來,這終究是我的示弱和挽留。
他以為我還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我們之間夫妻的情分。
“準了。”他應允得很快。
大典當日,天色陰沉,竟洋洋灑灑地飄起了雪花。
我的寢殿內室,春桃含著淚,為我換上早已備好的、最華麗的皇後正裝鳳袍。
層層疊疊的禮服厚重而繁複。
當她看到我貼身穿著的那件潔白如雪的衣物時,瞬間淚流滿麵。
那是前幾日,我一針一線重新縫好的壽衣。
我示意她不要出聲。
我撫摸著胸口。
作為法醫,我曾麵對無數次死亡,對人體生命流逝的節奏了如指掌。
蠱毒的最後一次發作,即將到來。
時間,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