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的燈亮了。
那個年輕的女醫生蹲在推床旁邊,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暖得讓我恍惚了一秒,以為是媽媽來了。
“沈念,你聽我說。“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聯係不上家屬沒關係。這種危急情況醫院有權啟動手術。我現在就替你簽字。“
“你給我撐住。“
我點了點頭。
被推進手術室之前,我拉住旁邊護士的袖口。
“姐姐......那個紅色盒子......“
我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個字都像從碎裂的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幫我收好......“
“拜......拜托你......“
護士用力地點頭,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你別說傻話!手術完了你自己親手交給你媽!“
手術室的門合上了。
冰冷的無影燈打在我臉上。
麻醉劑順著靜脈緩緩推入,意識飄飄蕩蕩地開始抽離。
媽媽,你知道嗎。
今天本來是個很好的日子。
那隻手鐲,是我在錦華珠寶櫃台前站了三次才下定決心買的。
第一次看見它,是去年三月。
那天我送完家教的小孩回來,路過商場門口,看見你和沈甜在逛街。
你們走到了珠寶專櫃前麵。
你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盯著櫃台裏一隻小巧的金手鐲,那種淡淡的、克製的、生怕被人看穿的眼神。
沈甜拉著你的胳膊說“媽這個好土啊“。
你笑著說“是啊,誰會買這種東西“。
然後你走了。
但我站在二十米外的奶茶店旁邊,清清楚楚地看到——
你回頭了。
你回頭看了那隻手鐲一眼。
你的眼睛裏有光。
那天晚上我跑去問了價格。
店員說八千六,可以分期。
我算了一下,如果每天多洗四十個盤子,十一個月剛好攢夠。
所以這十一個月,我每天淩晨一點才從後廚出來。
手上的皮裂了一層又一層,碰到熱水就鑽心地疼。
夏天後廚四十多度,冬天洗碗水冰得骨頭發木。
可我每次蹲在後廚角落裏數一遝一遝零錢的時候,都在想——
媽媽戴上這隻手鐲,會不會對我笑一下?
哪怕隻笑一下。
哪怕就一秒鐘。
我等這一秒鐘,等了十六年了。
今天是攢夠錢的最後一天。
老板說今晚幫我留到打烊之後。
我洗完最後一個盤子,跑了三個路口,就是去拿手鐲。
跑得太急了。
沒有注意到那輛車。
媽媽,對不起。
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意識徹底渙散了。
心電監護儀傳來一陣尖銳的警報。
“血壓跌到六十!心率驟降!準備腎上腺素!“
無影燈開始變暗。
不對。是我的眼睛在關機。
女醫生的聲音變得好遠好遠。
像從一口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沈念!沈念你撐住!“
我撐不住了。
媽媽。
生日快樂。
——嘀————
一條直線。
臨床死亡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