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青楓穀一戰後,安王對沈昭寧的態度明顯不一樣。
從前是當個機靈的小書童使喚,如今議事時偶爾會問他兩句。
沈昭寧年紀小,話不多,但每回開口,總能說到點子上。
隻有我知道,那些點子是從哪兒來的。
他每天回來,我都會給他講個故事。
有時候是古時戰例,有時候是朝堂權謀,有時候是識人用人之道。
他聽得認真,偶爾問幾句,問完了就沉默著琢磨。
琢磨透了,就用在安王跟前。
那天晚上,我正給他講完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故事,他冷不丁抬頭看我:
“阿熙,你從哪兒聽來這麼多?”
我隨口說:
“街上說書先生多的是,今天聽一個,明天聽一個,攢下來的。”
他目光緊緊鎖著我,逼問道:
“你天天待在府裏,什麼時候去街上聽的?”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這小崽子,長心眼了。
“浣衣房的婆子們說的。”
我麵不改色:
“她們天天往外跑,聽來的新鮮事多著呢。”
沈昭寧沒再問,我看著他,心裏歎了口氣。
十二歲了,不好糊弄了。
轉眼又是一年。
沈昭寧十三歲,個頭竄了一大截,已經比我還高半個頭。
臉上的稚氣褪去不少,眉眼間隱隱有了少年人的模樣。
他在安王跟前越來越得用,府裏的人見了他,都客氣地打聲招呼。
但他每天回來,還是要跟我學半個時辰。
學的已經不是認字了,是兵法、是權謀、是人心。
那天晚上,我給他講完一個“反間計”的故事,他又開始問我:
“阿熙,你是不是很厲害?”
“你知道那麼多,講的都是我沒聽過的。浣衣房的婆子們,不可能知道這些。”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又說:
“我知道你不願意說,我不逼你。”
我沉默著,沒說話。
他突然伸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沈昭寧的手比去年粗了不少,掌心有薄薄的繭子。
“阿熙。”他看著我的眼睛,“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阿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