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老小區裏唯一的年輕人,三年來,我一直免費當社區團長,不僅幫大爺大媽們墊付菜錢,還自掏腰包倒貼運費送貨上門。
直到小區裏新搬來個做微商的租客:
“天呐,你們該不會真以為她是在做慈善吧?”
“你們年紀大不懂現在的套路,這種社區團購,團長拿的回扣有百分之三十呢!”
“我都不敢想,這三年她賺了多少黑心錢。”
看到周圍大爺大媽們難以置信又憤怒的表情。
她笑著補充道:
“這樣吧,以後你們買米買麵就找我,我表哥就是做農產品批發的,能跳過中間商。我幫你們進貨,全場打骨折,就當給街坊鄰居送福利了。”
我聽到這話,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這種每天淩晨搶特價菜、貼錢貼力還要被懷疑缺斤少兩、半夜被敲門要退一根蔥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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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快看群!新來的嬌嬌發團購清單了!”
王大媽的大嗓門響徹整個樓道。
我拿起了手機,點開“幸福家園互助群”。
屏幕已經被新搬來的租客張嬌嬌刷屏了。
“家人們,我表哥那邊的內部價終於申請下來了哦。”
“大白菜:市場價兩塊五,嬌嬌內部價一塊二。”
“土豬肉:市場價二十八,嬌嬌內部價八塊。”
“散養土雞蛋:市場價一塊五一個,嬌嬌內部價八毛。”
每一條清單後麵,她都特意加上了一個顯眼的紅心表情。
群裏安靜了大約半分鐘。
緊接著,消息瘋狂彈出。
“我的老天爺,怎麼便宜這麼多?”
“土豬肉才八塊?這得省多少錢啊!”
“嬌嬌,這價格保真嗎?”
張嬌嬌立刻回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
“王阿姨您放心,我表哥就是做農產品源頭批發的。”
“我們沒有中間商賺差價,直接從地裏到您餐桌。”
“我也就是順手幫大家帶一點,一分錢不賺,就當交個朋友。”
“不像有些人啊,打著幫忙的旗號,背地裏賺得盆滿缽滿。”
這話一出,群裏的風向瞬間變了。
李大爺最先冒泡:“我就說嘛,林清這三年天天起早貪黑幫我們買菜,哪有這麼好心!”
趙老太緊隨其後:“可不是嘛,上次我讓她買條魚,比菜市場還貴了兩塊錢,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我們小區一百多戶老人,三年下來,她得黑了我們多少錢?”
“簡直是喝我們的血!”
看著這些義憤填膺的消息,我隻覺得荒謬,甚至有點想笑。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為了幫這些腿腳不便的老人買到最新鮮的菜,我每天淩晨四點半起床,騎著電動車去十公裏外的農貿批發市場。
因為他們要的量少且雜,批發商根本不給好臉色。
我隻能一家一家地求,一家一家地湊。
王大媽要的排骨必須切成兩厘米的小塊。
李大爺的豆腐必須是老豆腐,稍微嫩一點他就要退貨。
趙老太的青菜不能有一點蟲眼。
買回來後,我還要挨家挨戶送上門,遇到他們手頭緊的時,墊付個買菜錢也是常有的事。
三年下來,我沒收過一分錢跑腿費,還經常自掏腰包,倒貼了不下五千塊。
現在,張嬌嬌輕飄飄幾句話,我就成了吸血鬼。
“叮咚。”
王大媽在群裏@了我。
“林清,你把我們預存在你那裏的菜錢都退了吧。”
“以後我們不找你買了,我們找嬌嬌。”
“對,趕緊退錢!”
“把這三年的賬也算算清楚,誰知道你貪了多少!”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我。
我看著屏幕,連一絲生氣的感覺都沒有,隻覺得肩膀上那座壓了三年的大山,突然就被人搬走了。
我點開備忘錄,調出賬本。
“王大媽,預存兩百,昨天買肉扣除四十五,剩一百五十五。”
“李大爺,預存一百,前天買米扣除八十,剩二十。”
“趙老太,預存五十,還欠我上周買藥的三十,剩二十。”
我一筆一筆地算清楚,然後打開微信轉賬。
一百多戶,我轉了整整一個小時。
每一筆轉賬後麵,我都附帶了一句話。
“賬目已清,以後不再代買。”
轉完最後一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群裏有人領了錢,還在陰陽怪氣。
“退得這麼痛快,肯定是心虛了。”
“就是,指不定背著我們賺了多少套房子的錢了。”
我懶得看他們繼續表演,手指輕點右上角,“退出群聊”。
世界瞬間清淨。
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罐冰可樂。
拉開拉環,“哧”的一聲。
這聲音真好聽。
我走到陽台,正好看到張嬌嬌被一群大爺大媽團團圍在中間。
“嬌嬌啊,你真是我們小區的活菩薩。”
“以後我們可就全指望你了。”
我喝了一口冰可樂,也在心裏附和:“是啊,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