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樓下的喧鬧聲吵醒的。
我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
早上八點。
三年了,我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不用在淩晨四點半爬起來麵對刺骨的冷風,不用在滿是魚腥味的批發市場裏討價還價。
這種感覺,簡直太美妙了。
我慢條斯理地起床洗漱,給自己煎了個雞蛋,熱了一杯牛奶。
今天是周末,因為不用再負責團購買菜的瑣事,我迎來了這三年來難得的空閑時間。
想了想,我拿起手機,約了一個聯絡許久的房屋中介,讓他帶我去看那套我一直很心儀的房子。
走到樓下的小廣場,我被擋住了去路。
張嬌嬌站在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旁,手裏拿著個大喇叭。
“家人們排好隊,按群裏的接龍順序來領!”
“今天的白菜特別新鮮,豬肉也是剛殺的!”
一群大爺大媽提著環保袋,把三輪車圍得水泄不通。
王大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路過的我。
她故意提高了嗓門:“喲,這不是我們以前的‘大善人’林團長嗎?”
“怎麼今天起這麼晚啊?不用去批發市場進貨賺差價了?”
周圍的老人們立刻發出一陣哄笑。
李大爺提著一袋肉,走過來在我麵前晃了晃。
“林清啊,你看看人家嬌嬌買的肉。”
“八塊錢一斤,這肥膘多厚實!”
“你以前給我們買的那種瘦巴巴的肉,居然要二十八,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瞥了一眼他手裏的肉。
顏色發暗,脂肪層泛著不正常的微黃,明顯是冷庫裏放了很久的僵屍肉。
但我什麼都沒說。
張嬌嬌放下喇叭,走到我麵前,笑得一臉無辜。
“林清姐,你別往心裏去。”
“我也就是心疼這些大爺大媽,他們一輩子不容易,攢點錢不容易。”
“我表哥渠道廣,我就是純粹做公益。”
“你以前賺的那些,夠花一陣子了吧?”
她的話裏藏針,但周圍的老人們聽得連連點頭。
“就是,林清這丫頭,心太黑了。”
“嬌嬌才是真心為我們好。”
我看著張嬌嬌臉上精致的妝容。
“你表哥的渠道確實廣。”
“這種放了半年的凍肉都能翻新拿出來賣,挺有本事的。”
張嬌嬌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她反應極快,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林清姐,你賺不到錢也不能血口噴人啊。”
“這可是我表哥淩晨去屠宰場拉的現殺豬肉。”
“你是嫉妒我搶了你的生意嗎?”
王大媽立刻護犢子似的擋在張嬌嬌麵前:“林清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我們吃了一輩子豬肉,還能分不出好壞?”
“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我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行,你們吃得開心就好。”
然後,我繞過他們,走出小區大門。
中介小哥已經在門口等我了,看見我,他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林小姐,您可算有空了!”
“您看中的那套房子,離地鐵站隻有五百米,精裝修,采光和戶型都是極品。”
“就是首付稍微高一點,需要六十萬。”
我看著遠處高聳的嶄新樓盤,微微一笑。
“沒關係,錢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筆首付,早在一年半以前就已經存夠了。
隻是以前我總被互助群的瑣事綁架,忙得像個連軸轉的陀螺,連半天的時間都抽不出來,才一直拖著沒去看房。
如今,我終於可以過自己的人生了。
“走吧,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