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好了。”
男孩跪在操場中間。
大冬天,邢厲提了一桶冷水,從頭澆下去。
第二桶。
第三桶。
男孩倒了。
邢厲站在旁邊。
“誰還想跑?”
沒有人說話。
“想跑的,這就是下場。”
“你們爹媽不要你們了。”
“聽話,日子好過。不聽話......”
他把皮帶卷起來,啪一聲甩在手心。
“自己想。”
沒有人說話。
第十天,我被罰了。
原因是吃飯時多盛了一勺。
“誰讓你添飯了?”
“我餓。”
他讓我端著碗站了一個小時。
碗裏的飯涼透了。
“現在吃。”
我端起碗。
他一把打掉。
碗摔碎了。
“去撿。”
我蹲下去,哪怕被碎片劃了一道口子。
我適應得很快。
就像在家裏一樣快。
十三歲,班裏開家長會。
我考了全班第二。
我媽說走不開,弟弟在上早教課。
老師在講台上說:“何棲同學進步很大,可惜家長沒來。”
全班都回頭看我。
我低著頭,假裝在翻書。
之後我就不在乎了。
我在電腦上寫了一個自己的故事,
一隻小鳥,被巢穴趕出來了。
它飛了很遠,落在一根電線上。
路人問小鳥,“你怎麼不飛了?”
“我不知道飛去哪裏。”
有人在評論區裏問,
“你寫的是自己吧?”
我沒回答。
“沒關係,我每天都在這裏等你更新。”
那個人網名叫鹿姐,她給我寄了編織繩。
我每天晚上寫到淩晨三點,不是因為網癮。
是因為那是我一天裏唯一覺得自己活著的幾個小時。
可我爸媽不想知道。
隻看見我成績掉了兩百名,看見我每天上網到淩晨,
但他們沒有點開我寫的任何一個字。
如果他們點開了,哪怕隻看一頁......
第一句話:“從前有一隻小鳥,它的爸爸媽媽隻喜歡弟弟。”
第十四天,第二通電話。
電話剛撥通,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
有人在喊:“邢教官!校長讓你過去一趟!”
邢厲皺了皺眉,盯著我看了一會,
“你爹媽更信任學校,別亂說話。”
於是轉身走了。
這次是我爸接的。
“爸。”
“嗯,怎麼樣?”
“爸,教官打人。”
“怎麼打的?”
“用皮帶。還有澆冷水......”
“錢校長說你們隻是軍訓,這些都是正常管教。”
“不是軍訓!”
“一個男生被打到站不起來......”
“那個男孩是不是犯了錯?”
“......”
我爸歎口氣。
“棲棲,你從小就愛編故事。你媽說你在網上寫那些亂七八糟的......”
“那不是亂七八糟的!”
“你看,說你兩句就急。”
“爸,我求你了。來接我回去。”
“你在那裏好好待著。吃點苦才能長大。”
“爸......”
“你弟弟現在都知道上進了,每天自己練字。你比他大十歲......”
“你們能不能別提何承玨!”
電話那頭安靜了。
沉默了好一會,我爸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花了三萬八送你去那裏,是為你好。”
“你要是還把責任推給弟弟,就一直待著。”
他掛了。
不久,邢厲走過來。
他看著我發白的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低低笑了一聲。
“你真說了啊?可惜了,連親爹親媽都覺得你在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