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做了好長一個夢。
夢裏有一個接近透明,散發著淡淡的暖光的人形小影子一直圍著她轉。
令她感到溫暖。
她新奇的伸出手,那個小家夥立馬貼了上來。
手感肉肉的,暖暖的。
小家夥一會兒揉她的肚子,一會揉她受傷的腳踝,最後順著她的胳膊往上爬,摸了摸她的眼角。
小小的身體裏好像迸發出無盡的悲傷。
“不疼的。”
餘晚夢扯了個小謊。
小家夥身上的光忽然亮了一些,好像很開心,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
餘晚夢想到這,思緒猛然翻湧。
“你......你是我的孩子嗎?”
小家夥蹦了蹦,又蹭了蹭她的臉,似乎再為認出她而開心。
忽然一隻大手,猛的抓住祂,迅速向後退去。
“不要!”
餘晚夢朝著祂撲過去卻踩了個空,無限下墜......
猛的睜開眼。
後背貼著的是醫院的病床。
那種失重感令餘晚夢脊背發涼,可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倦。
她雙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心裏的落差幾乎要將她的精神折磨的瘋掉。
裴慕辰走進病房時,看見的便是了無生氣的餘晚夢。
明明躺在床上的人就是她。
可是裴慕辰竟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永遠的離他而去。
這種感覺令他煩躁,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恐懼。
他下意識的找話題開了口。
“流產手術短時間會讓你的身體虛弱。”
“醫生說,你術後堅持鍛煉,身體會恢複的更快,我知道你最愛美,不用焦慮,我會給你請最專業的教練陪你恢複身體。”
餘晚夢第一次聽裴慕辰對她說了這麼多字。
足足有六十個。
比婚禮那天的誓詞還要多。
可餘晚夢再也提不起一絲興致,隻覺得麵前的人聒噪無比,她聲音帶著無盡的冷淡。
“別來煩我。”
裴慕辰愣然,心底那些隱隱的心疼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好,好得很。”
隨後便直接摔門走了。
餘晚夢如今已經絲毫不在意裴慕辰的情緒,其間連眼球都不曾轉動一下,躺在那裏像是一個假娃娃。
好一會兒。
當走廊外嘈雜的腳步聲裏出現一個熟悉的步調時。
餘晚夢像是有預感般,朝著門口看去。
果然門推開,是她從小愛戴的姐姐,餘曼曼。
相對於餘晚夢對裴慕辰失望透頂的情緒,她對姐姐的情緒要複雜的多。
有不解,有失望,有恨。
餘晚夢重新看向天花板,眼角有淚劃過。
“為什麼?”
餘曼曼知道她所問為何,她如小時候一樣,在餘晚夢生病時,給她帶來糖果,餘曼曼坐在餘晚夢的床邊,將糖紙慢慢剝開,最後將糖球送到餘晚夢的嘴邊。
餘晚夢偏過頭。
餘曼曼輕笑一下,“沒毒。”
“可是你的心毒透了。”
“不心毒,我在餘家怎麼活?”
“我們餘家對你不好嗎?”
餘曼曼看向窗外,將手裏的糖球扔進了垃圾桶中。
“對我好?那是你沒出聲之前的時候了,過了二十年,我都快不記得了。”
“餘曼曼,我父母不曾虧待過你,而且我真心將你當成親姐姐。”
餘曼曼猛地拽住餘晚夢的衣領,就連表情都變得有些扭曲了起來。
“收起你的虛情假意吧,我不過是你的保姆罷了,從小到大,哪次不是你出了事我擔著,你哭我哄著,你想要什麼便有什麼,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是姐姐,你是姐姐!你是姐姐!!!”
“就因為我是姐姐,犯了事被懲罰的永遠比你重,就因為我是姐姐,言談舉止一定要得體要為你做榜樣,就因為我是姐姐,什麼都要讓給你,就連裴慕辰也要讓給你!”
餘晚夢竟不知她有這麼多怨言。
明明他們家根本沒有特例,也根本沒有人將她當成保姆看待,所有人都敬她,愛她,父母待她如己出,才對她嚴厲。
可餘曼曼隻看到了表麵。
永遠沒人叫得醒一個裝睡的人。
餘晚夢這一刻翻湧的情緒,趨於平靜,眼中的所有五味雜陳都歸於漠然。
可就是這樣的眼神刺激到了餘曼曼。
餘曼曼眼底閃過一絲怨毒,隨後勾起嘴角,鬆開了餘晚夢。
慢條斯理的為餘晚夢整理衣襟。
“你知道嗎,你做的手術根本不是什麼流產手術,是切除子宮,你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餘曼曼滿意的欣賞著餘晚夢從不可置信再到逐漸崩潰的表情。
微微彎下身,唇貼近餘晚夢的耳邊說道。
“還有,楠楠,沒有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