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的話沒有人當回事。
直到第五天,張思思住院了。
高燒反複,上吐下瀉。
醫生在診斷書上寫了一行字:疑似攝入含超標人工色素的食品。
張思思的媽媽把檢查報告拍了照,發在家長群裏。
她說孩子發病前隻在幼兒園吃過東西,六一當天吃了韓薇帶的蛋糕。
我以為事情到這裏會有轉機。
結果韓薇發了一段三分鐘的語音,哭腔十足。
“思思媽媽,我比你還心疼。”
“但你冷靜想想,我帶的蛋糕全班三十個孩子都吃了,為什麼隻有思思和另外兩個孩子出了問題?”
“因為那三個孩子,之前一直在吃沈念做的甜點。”
“是長期攝入劣質原料導致的腸胃損傷,我的蛋糕隻是誘因。”
“真正的根源,是沈念三年來用的那些東西。”
我在朋友那裏看到了這段語音的截圖。
因為我早就退了群,看不到第一手消息。
但我能想象家長們的反應。
果然當天下午,我去接朵朵的時候,被堵在了幼兒園門口。
張思思的爸爸紅著眼睛衝過來。
“你他媽給我女兒吃了什麼!”
兩個保安拉了半天才拉開。
韓薇站在人群後麵,手機舉得高高的,對著直播鏡頭歎氣。
“唉,看到沒有,受害者家長多激動。你們別噴他哈,換誰誰不急。”
浩浩媽、甜甜奶奶和其他幾個家長圍成一圈。
“沈念,你還有沒有良心?”浩浩媽戳著我的肩膀。
“你說你自掏腰包,誰知道你掏的是什麼包!”
甜甜奶奶甚至往我臉上吐了一口。
“我孫女也說那天肚子不舒服,回去拉了兩天!你得賠錢!”
我退後一步,擦了一下臉。
沒有解釋。
跟一群已經被帶了節奏的人解釋,毫無意義。
我繞過人群去教室接朵朵。
朵朵站在教室門口,小書包抱在胸前,臉上帶著兩道明顯的指印。
“誰打的?”
朵朵搖頭不說話。
李老師從教室裏出來,臉上帶著為難。
“沈念媽媽,今天樂樂和朵朵鬧了點小矛盾......”
“鬧矛盾?”我指著朵朵臉上的指印。
“五歲的小女孩臉上兩個巴掌印,你跟我說鬧矛盾?”
李老師吞吞吐吐:“樂樂說他媽媽交代了,不準跟朵朵玩。朵朵想加入他們做遊戲,樂樂就推了她一下......”
“是打了,不是推。”
李老師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牽著朵朵往外走。
走到停車場,朵朵突然停住了,仰著臉看我。
“媽媽,我可不可以不上幼兒園了?”
我蹲下來看著她。
四歲半的孩子,眼睛裏沒有哭,但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比哭還讓人難受。
“為什麼?”
“因為沒有人跟我玩了。”
“老師也不喜歡我了。”
“我坐的小板凳被樂樂藏起來了,我隻能站著吃飯。”
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站著吃飯也沒關係,但是他們把我的飯也藏起來了。”
我什麼都沒說,把她抱進車裏。
三年來,我淩晨兩點起來給三十個孩子做甜點。
沒人知道我用的是什麼材料,也沒人關心過。
現在他們的孩子吃了別人帶的東西拉了肚子,倒成了我的罪。
而我的女兒因為我,在幼兒園連一口午飯都吃不上。
我拿出手機。
通訊錄裏翻到一個備注為“陳主廚”的號碼。
猶豫了兩秒,又放下了。
不是時候。
要查清楚韓薇那些甜點到底是哪來的,不能打草驚蛇。
我點開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周律師,我需要委托你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