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沈西嵐是被一陣壓抑的哭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聲音來源於身側——

顧亭風坐在椅子上，頭發亂成一團，手邊放著她的病曆夾。

她好奇，順著那些勉強能辨認的字跡看下去，驟然僵在了床上。

“孕早期，流產。”

聽到沈西嵐突然沉重的呼吸聲，顧亭風猛地抬起頭。

一雙哭紅的眼睛就這樣猝不及防撞進了他的眼裏。

“顧亭風......我，懷孕了？”

顧亭風聞言垂下頭，哭得更悲慟，連眼神都不敢給她一個。

“嵐嵐，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沈西嵐下意識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裏不久前還孕育了一個生命。

可現在，空空如也了。

沈西嵐低頭看著顧亭風。

他的手在顫，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的膝蓋在瓷磚上蹭出咯吱的聲音。

“顧亭風，你混蛋！”

她一瞬暴怒，抄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砸了過去。

她又抓起手機，病曆夾，用所有能抓到的東西往他身上砸。

輸液針從手背上崩脫，血珠濺出來可她根本感覺不到疼，哭聲卻越來越淒慘。

“你還我的孩子！顧亭風！你還我！”

顧亭風跪著挨完了所有砸過來的東西，然後撲上來抱住她。

她拚命掙，他就抱得更緊。

手臂箍著她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裏，看她這幅樣子心疼得一抽一抽。

“嵐嵐，嵐嵐......我錯了，我錯了......”

“你放開我！”

“我不放。”他把她抱得更緊，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嵐嵐，是我對不起你，我什麼都不要了。”

“孩子不要了，淩心也不要了。以後就咱倆過一輩子好不好？”

“我保證把他們處理得幹幹淨淨，你別這樣......老公心疼......”

“我的孩子......”

沈西嵐在他懷裏劇烈發抖。

她哭不出聲音，隻能張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哭到最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軟在他懷裏。

她又昏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又長又痛苦。

她總聽見夢裏有人叫她媽媽，奶聲奶氣的，小小的手朝她伸過來。

她伸手去夠，那隻手就碎了。

淩晨，她尖叫著醒來。病房裏黑漆漆的，隻有走廊透進來一線光。

顧亭風不在。

沈西嵐下了床，扶著牆慢慢走出去。

走廊很長，盡頭的燈亮著暖融融的光。

快到盡頭的時候，她停住了。

那是VIP病房，門開著一道縫。

暖黃色的燈光從裏麵淌出來，混著低低的笑聲。

她透過門縫看進去。

淩心靠在床頭，氣色好得不像話，懷裏抱著孩子。

顧亭風則坐在床邊上，手裏拿著一個撥浪鼓，晃一下，孩子就咯咯笑。

他的臉在燈光下是沈西嵐從未見過的柔和。

“名字想好了嗎？”淩心歪著頭問他。

顧亭風放下撥浪鼓，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

“顧念。”他說，“就叫顧念。”

聽到名字的那一刻，沈西嵐沒忍住將指甲死死摳進掌心裏。

顧念。

她知道的，這個名字她知道。

在他們盼著自己孩子出世的時候，兩個人窩在沙發裏取名字。

顧亭風說“念”字好。

男孩叫顧念西，女孩叫顧念嵐。

她當時笑著說，你酸不酸。

可現在，這個字要給別人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