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出來時，陰了好幾天的天突然放晴了，鄭知亦聽著腦海裏一分鐘跳動一次倒計時，心裏又輕鬆又沉重。

她踩著樓梯一步一步跳下去，準備攔一輛車回家安心等死。

駱淩舟看著她輕快的步伐，心裏總覺得有些異樣，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我送你回去吧。”

鄭知亦沒有拒絕。

她最後一次坐上他的車，係好安全帶，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飛速閃過的高樓樹影，一句話也沒說。

下車後，鄭知亦看著正打算離去的駱淩舟，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駱淩舟，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駱淩舟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她連名帶姓地稱呼自己了，他轉過身來，卻怎麼也想不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看著他遲疑的樣子，鄭知亦知道他肯定忘記了，直接告訴了他。

“八年前的今天，我們在龍水灣海灘邊偶遇，所以是我們相識的日子。”

說完，她在心裏將未說出口的那句話補了上來。

也是我將要徹底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

許是八年這個時間跨度太長，勾起了駱淩舟不少回憶，所以他怔在了原地。

看著他那張和從前沒什麼變化的臉，鄭知亦難得收起了尖牙利嘴，很是溫柔地同他說了一句話。

“陪我吃頓飯再走吧，這些天一直吵吵鬧鬧的，我吃不好也睡不好，很想你做的飯。”

兩個人為了離婚吵了這麼久，再見到這麼心平氣和的鄭知亦，駱淩舟也有些恍然。

他看了看時間還早，便跟著她一起上了樓。

冰箱裏放的還是半個月前他買回家那些菜，一樣也沒動過，可見她這幾天確實沒怎麼吃東西，難怪看上去會憔悴這麼多。

一想到她這麼不在意自己的身體，駱淩舟心裏就升起一絲煩悶。

想起她還在發燒，他便打算做些清淡的菜色，把冰箱裏的蔬菜都拿了出來。

前些日子剛買回來的冰箱貼許是沒粘牢，啪地掉在了地上，他俯下身撿起來。

看著上麵兩個人旅遊時拍的剪影照，駱淩舟眼裏盈滿了溫柔。

他回過身，看見鄭知亦換了一身睡衣，正抱著玩偶躺在沙發上看肥皂劇。

此景此情何其熟悉？不過是他們從前三年的尋常生活而已。

如今卻讓駱淩舟心頭升起了一絲此情可待成追憶的惘然感。

他清空腦海裏的雜念，專心備菜熱鍋。

半個小時後，四份看起來很是清爽可口的菜端上了餐桌，鄭知亦聞到香味走過來誇了兩句。

“手藝倒是沒有退步，最後一頓還做得豐盛，辛苦你了。”

這話落在駱淩舟耳中總覺得有些奇怪，他解開圍裙，皺著眉看向她。

“不要說什麼最後一頓這種話，等漫漫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後，我們就會複婚的，像以前那樣好好過我們的日子。”

鄭知亦沒有看他，她轉身去拿筷子，聲音裏帶著釋然。

“不會的，我不要你了，我們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