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之後的大半個月，駱淩舟都沒有再回來過。

鄭知亦主動撥通了他的號碼，電話那頭卻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和一道有些陌生的聲音。

“喂，嫂子嗎？我和駱哥在酒吧喝酒呢，他喝多了你過來接他吧，我給你發地址。”

鄭知亦聽到這蹙起了眉頭。

駱淩舟是京北最有聲望的內科醫生，每周要做的手術不計其數，為了保持高度的專注力他從不沾酒，素來端正自持，怎麼會突然酗酒？

她猜不出來原因，隻能驅車趕到酒吧，剛下車就看見同科室的小王正扶著醉醺醺的駱淩舟等在門口。

她連忙上前扶著他，兩個人合力把人送到後座上後，鄭知亦多嘴問了一句。

小王眼神躲閃個不停，嘴裏支支吾吾的。

“哎，是因為喬小姐病情又惡化了，駱哥這些天熬了幾個通宵在研究手術方案，但最後推導出來的結果都不太樂觀，最多也就能多續一兩個月的命，他心裏難受，我就出來陪他喝了點。”

原來又是因為喬施漫。

鄭知亦心口一窒，再說不出來話。

她開車回到家裏，把已經失去意識的人拖進臥室，煮了一壺醒酒湯，又端來熱水給他擦著臉。

駱淩舟似是做了一個噩夢，嘴裏一直念念叨叨個不停，鄭知亦湊近了聽，隻聽清楚了漫漫兩個字。

手裏的帕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浸濕了床單。

她的眼中空洞無比，無神地看著窗外墨一樣濃的夜色，鼻腔裏湧上一股酸澀的氣息。

她知道自己不該和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的人計較，可心口依舊堵漲著，似是有千鈞重石壓了上來，逼得她大口大口喘著氣。

夜半時分，醉得不省人事的駱淩舟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一看到鄭知亦，就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語氣裏帶著焦急。

“知亦，漫漫大概熬不過這個春天了，她最後的心願就是想和我結一次婚，彌補從前的遺憾，所以……我們離婚吧。”

鄭知亦沒有預料到他會說出這些話，隻覺得耳邊一聲轟隆巨響，腦海裏似是有千萬炮火炸開一般，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喝糊塗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駱淩舟坐直了身體，眼裏無比清明。

“我沒有醉，我很清醒、很理智地在和你商量。我們隻是假離婚，等漫漫去世之後我會和你複婚的。”

鄭知亦氣得渾身不由自主地輕抖了起來，“你現在是出於同情，想幫病人完成她的遺願？還是出於私心，想彌補念念不忘的初戀的遺憾？”

這句話仿佛戳中了駱淩舟內心最深刻的隱秘，頃刻間他的臉上就布滿了陰雲，手上的力度不減反增，捏得鄭知亦的指節都泛白了。

“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我和你說過很多次，從婚禮上我們交換戒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徹底忘了什麼初戀，隻會喜歡你一個人，我承諾過要和你白首偕老，難道我會違背誓言拋棄你嗎？”

鄭知亦比他還要激動，她站起來甩開了他的手，眼裏的淚水簌簌地落下來。

“我本來也很相信當初你給出的承諾，可自從喬施漫回國後，你做的這些事情真的讓我對你沒有信心了！如果我說，隻要我們離婚，我就會消失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你是要選她還是選我？”

駱淩舟從沒見到過情緒這麼激動的鄭知亦，宿醉的頭又痛了起來，他忍不住按住了太陽穴。

“我是在和你商量，你何必又搬出用消失這種來事情威脅我呢？”

聽見威脅這幾個字，鄭知亦一口氣堵在喉間，再無力跟他爭辯。

兩個人僵持在原地，誰也不肯退一步。

也不知過了多久，駱淩舟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駱醫生，1328床的病人出事了，你快過來！”

駱淩舟瞬間亂了陣腳，握著手機一躍而起，光著腳就往樓下跑去。

鄭知亦看著他慌不擇路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跟了上去。

兩個人前後腳趕到了醫院三樓，手術室外的紅燈大亮著，護士看見他過來連忙把手裏的病情診斷書遞到他手裏。

“患者的情況很不好，駱醫生，你先看看吧。”

駱淩舟的手抖個不停，一遝紙張散落了大半，他蹲下去正想撿起來，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又打開了。

“駱醫生，張主任盡力了，但最多也隻能再撐一個月，患者現在的情況很不容樂觀，你想想辦法先穩住她的情緒吧，不然今晚都撐不過去。”

這道病危通知像死神的鐮刀垂在了駱淩舟的額頭。

他的情緒瞬間就失控了，毅然決然地轉身抓住鄭知亦的手，聲音裏帶著深深的恐懼。

“知亦，我們去離婚，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