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征那日,莫婉不告而別。
霍言蒼安撫好受驚的柳瀟瀟時,軍隊早已走出城外幾十裏。
他騎馬返回霍府,胸口莫名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追風”與“追月”原是一對,是她將更為凶猛的追風給了自己,不知北疆的天氣寒冷,她帶著“逐月”能否適應。
思慮間,他人已經到了廂房。
房間裏她的東西竟然什麼都沒帶,不僅日常的便服被落下,甚至連他送她的護心鏡,也安安靜靜的躺在匣子裏。
這塊護心鏡,隨著她征戰多年,怎麼今日竟然落下了?
她走得堅決,就好像,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似的。
她……是不是恨上他了。
霍言蒼的心猛然一顫,心底湧上從未有過的失落與彷徨。
數月前,他留在家中照顧霍老夫人,卻因為飲了她送來的湯而昏睡不醒,再醒來時他人已經在柳瀟瀟的床榻上。
即便他懊悔不已,可木已成舟,他亦無法挽回。
聽聞柳瀟瀟有孕,他亦知她心痛,可這畢竟是將軍府第一個子嗣,母親亦再三鞭策,他怠慢不得。
可她應該知道,他心中最愛的,始終隻有她。
過段時間,他去北疆,一定要同她說個明白。
北疆。
莫婉與幾隊精兵駐紮於城門,幾日前他們查出敵軍營地試圖偷襲,卻不掉中了敵人奸計,如今整個洛城已被敵人包圍。
她命城內士兵傳信回朝,請求立馬派人來支援。
若是援軍能在七日內趕到,那洛城能保,她帶出城的精兵,也能活!
敵軍步步緊逼,對方將領頻頻朝城內示威,似乎等著城內將士打開城門的機會,趁機而入。
“裏麵的人聽著,難道你們想你們的將軍活活戰死嗎?還不速開城門!”
“若是你們將軍落入我們手中,我們定然將她千刀萬剮!”
莫婉揮刀斬落一人首級,隨即立刻朝城中將士大喊。
“為了城中百姓,援軍一日未到,便一日不可開城門。即便我身首異處,敵軍將我人頭懸掛於城牆之上,你們也絕不能打開城門!”
城內將士看著苦苦奮戰的莫婉,和她那已經所剩無幾的親兵,急的團團轉。
“為何援軍還不到?已經過去了四日,援軍若是還不到,咱們將軍可要撐不住了!”
都城。
接到求援後的霍言蒼換上盔甲,即刻就要出門。
戰場上生死萬分,他知道時間就是生病,一刻也不能等。
他剛要上馬,下人卻匆匆跑來,說柳瀟瀟早產,如今生死難料,求他去看一眼。
霍言蒼踟躕不前,可柳瀟瀟那淒慘的聲音一聲一聲傳來,隻聽得他心亂如麻。
遲疑片刻,他終究還是下馬衝進了柳瀟瀟的別院。
阿婉,再等一等,我很快就會過來。
北疆戰場上,莫婉眼睜睜看著身邊的親信,一個一個倒地,眼眸像是被鮮血染紅,她舉起手中的紅纓槍,狠狠往敵人咽喉刺去。
已經過去了七日,七日了!
為何援軍,今日還未來……
她被人一路逼到城門口,成千上萬隻支弓箭對準了她。
“莫婉,我敬你一個女子,居然有如此膽色,孤軍守城守了七日,你已是強弩之末,若你此刻讓城內將士打開城門,我保你不死!”
她一手握住紅纓槍,一手捂住受傷流血不止的腹部。
“死有何懼?有我莫婉在一日,洛城百姓便不可能落入爾等賊子之手!”
數萬支利箭朝她飛來,她拚命抵擋,卻早已到了窮途末路。
箭頭劃破皮肉,鮮血流了一地,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版揮動手臂。
城門內哭成一片,大呼莫婉的名字。
“將軍!”
莫婉一步一步挪城門邊,背靠城門單膝跪地,她終於沒有力氣再反抗,任由飛速而來的箭穿破胸膛。
滿目血色中,她顫抖著從袖子裏掏出那枚護身符,他曾說,他是真心去求的這枚護身符,菩薩答應了護她平安。
霍言蒼,如今你已變心,所以當年求來的護身符如今已然不靈了……
閉上眼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當初那個意氣風華的少年將軍,正踏馬而來。
可霍言蒼,此生你我終究是陰陽兩隔……
再也不見!
一日後,霍言蒼終於帶著援軍騎著戰馬匆匆趕來。
可到達洛城時,所有街道皆披白綢,路上行人跪倒在地,哀嚎不止。
他騎在馬上,胸口莫名一陣發緊。
是何人身故,能讓全城百姓為其哀悼?
又是何人,能讓全城掛滿白綢?
他有些緊張的從馬上翻下,揪住一名士兵近乎狂怒的吼道:
“如今兩軍將戰在即,怎麼全城百姓都在此哀悼,你們將軍呢?”
士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聲悲戚至極。
“將軍遲遲未等到援軍,為保護全城百姓,萬箭穿心而亡!如今屍體被敵軍撿走,懸掛於城牆上,暴曬三日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