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刀劍劃破手腕的瞬間，空氣裏全是鮮血的甜膩腥味。

茯苓哭著撲倒在地上，死死抱住霍琰安的腿。

“駙馬，都是奴婢的錯，公主的身體怎能經受的住取血之傷……”

宋蘅攔住茯苓，任由手腕上的血成水流狀滴向碗裏。

她手上的傷疤還未褪去，是那日為了救霍琰安而落下的，可此時此刻，她拚了命救下的男子，正為了另一個女人，幾乎要了她的性命。

霍琰安看著她手上的傷口，眉心不悅的擰起，可他聲音仍舊是冷的。

“以後，你若再敢傷綠雲半分，我必定讓整個公主府陪葬。”

宋蘅的手毀了，毀在霍琰安刺傷她的這一夜，她再也無法握起長劍。

那刀傷刻在她的手腕上，刻在她的心上，毀掉她餘生的所有希望。

禦醫來診治時，她躺在床上，形同枯槁。

原本她就寒毒入體，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怕是連這個冬日都撐不過去了。

好在宮中禦醫已經找到天山雪蓮，隻需與其他藥材一起配置成藥丸，便能救她性命。

偏不知怎麼的，蘭玉閣有天山雪蓮的消息穿到了蘇綠雲處。

聽聞當初給她診治時，禦醫曾說過她終身不能有孕，除非有天山雪蓮作為藥引，方有一線希望。

於是，霍琰安來了。

宋蘅如今終於明白，霍琰安便是她這一生中的劫。

他隻是站在那裏，什麼話都沒有說，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這一次，宋蘅坐起身來，目光淒然的看著他。

“如果我說，沒有天山雪蓮我會死，你也還是一樣要把它從我手中奪走，給蘇綠雲嗎？”

霍琰安的聲音飄飄渺渺，卻又冷意沉沉。

“你怎麼會死，不願借便罷了，何必找這種借口？”

她蒼然的笑出聲來，是啊，她是一國公主，怎麼會死呢。

隻要她想，天下萬物便唾手可得，區區一朵天山雪蓮又有何難？

最後她無力的掀眸看向他。

“霍琰安，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若我不是寧國公主，你對我是否會有一點點真心？”

他拿著裝有天山雪蓮的盒子，目光看向她，是少有的平靜如水。

可最後，他什麼也沒說，便轉身匆忙離去。

禦醫說，天山雪蓮十年才開一次花，再想找下一支，便要等到十年後。

可是，她等不到了。

一晃便至臘月，原本最是祥和熱鬧的月份，今年卻因為戰亂而開始混亂起來。

晉國人不知何時在邊塞揭竿而起，勢力逐漸壯大，很快就要往長安城來。

那日，霍琰安第一次主動來找她，卻是找她要出城的令牌。

這個要求一提出，宋蘅隻是平靜的看著他。

那眼神死寂，看得他忍不住心顫了一下。

他蹙眉，“我隻是要出城辦事，你若不願，便算了。”

宋蘅仍然什麼都沒說。

最後，這場談話再次無疾而終。

翌日，霍琰安提劍站在城門口，冷冷的看著城門口的侍衛。

侍衛眾多，若要闖出去也不是不能，隻是，受傷是必然。

就在他攥緊了手中的劍準備飛簷之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駙馬。”

宋蘅的馬車徐徐行來，寒風凜冽，她臉色蒼白的從車上下來，走到霍琰安麵前，將一封信封和令牌並數交給了他。

“珍重。”

再沒有別的話，她交完這兩樣東西，便頭也不回的朝城中走去。

霍琰安不知道宋蘅這次怎麼會這麼好說話，但此刻看著宋蘅翩然離去的背影，霍琰安莫名有些心慌。

她就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在風裏。

什麼時候，她竟然變得這麼瘦。

回想起她曾說，如果沒有天山雪蓮她便會死的話，霍琰安第一次感覺到了緊張。

但想到城門外等著的人，他沒有心思想別的，隻能翻身上馬。

出了城，霍琰安想起自己懷中宋蘅給他的信封。

他掏出信封拆開一看，紙張掉落，竟然是一封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