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蘅站在原地,隻覺得周身比方才落在雪地裏時還冷,她上前去撿起栓鹿的繩子邊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把它給放了吧。”
霍琰安沉著臉。
“這鹿已經被你射傷了,天寒地凍,你放它出去它還有活路?”
殺也不是放也不是,宋蘅手凍得發僵,寒意一陣一陣的湧來,讓她連站立都覺得困難。
再待下去,她隻怕會要昏死在這院子裏。
她唯恐自己的病情被霍琰安察覺,隻能漠然轉身。
“鹿是送給你的,你想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吧。”
說完不等他回答,她便逃也似的出了門。
回到她自己的房間時,她渾身上下抖得篩糠一般,寒意深入骨髓,渾身疼得冷汗直冒。
茯苓見狀慌忙拿來好幾床被子給她裹住,又拿來火盆給她取暖。
“公主您這是何苦,您做再多的事情,駙馬也不會領情的!”
她從來就沒指望過霍琰安領情,這些事情是她自己願意做的,怨不得別人。
寧國滅了晉國,她是寧國人,便理當承受霍琰安的恨。
曾經他是翱翔於天際的海東青,在戰場上刀光火影中拚殺的將軍,如今卻隻能屈居於她這個小小的公主府裏。
說到底,是她欠了他。
為了撫平霍琰安的恨意,她用盡所有心思,想盡辦法來彌補他。
聽聞他喜歡哪位名家的畫作,她花再多的銀兩也要買來,即便那些字畫,最後都被他隨手扔在一旁。
凡是他愛吃的,她便親自下廚去學。
當初他送給她一條手帕,上麵繡了淩霄花,她便每天都房裏學刺繡,手上紮了無數個傷口也毫不在意。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霍琰安那麼喜歡淩霄花,隻是因為那條手帕上的淩霄花,是江九兒親自繡了贈與他,
一念成癡,輾轉苦思。
對於霍琰安是如此,對於宋蘅亦是如此。
在府中休養了好幾日,宋蘅的身體,才微微緩和了些。
第二日,府裏接到宮中的帖子,邀請安樂公主和駙馬前去馬場騎馬。
皇宮裏來的帖子,說的是請,卻從來沒有能拒絕的餘地。
馬車上,兩人難得同處一室。
宋蘅知道,霍琰安向來不願和她的皇兄們接觸,也不願意假以顏色,都隻能好言相勸。
“大皇兄向來行事魯莽,你莫同他計較。”
對麵霍琰安蹙眉,眸光落在她緊張攪作一團的指尖。
“公主這話錯了,我堂堂一個亡國將軍,如何能與當朝皇子計較。”
每每霍琰安說這樣的話,宋蘅都難受至極。
他仿佛在無時無刻的提醒自己,是她親手折斷了老鷹的翅膀,將他囚禁於這金絲編製的牢籠裏。
她不再說話了,心卻像是被人死死拉扯住,疼得呼吸都覺得困難。
寒毒好像愈發嚴重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還能不能撐到明年。
馬車在宮外停下,兩人在婢女的帶領下,走向馬場。
就在此時,空中冷不防的飄來一支冷箭,毫無征兆的射向霍琰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