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即便如今霍琰安對自己厭惡，冷漠至極，可宋蘅心裏一直記著的，還是那個在晉國與寧國相交的茫茫蒼野裏，騎著白馬，手持泛冷的長劍，親手將她從死人堆裏拉上馬的英俊少年。

他將自己隨身帶的手帕，溫柔替她擦掉臉上血跡，眉目如星。

“這裏是戰場，你一個女子，怎會到這種地方來。”

那時他還不知宋蘅是寧國公主，親自護送她到安全的地方。

可後來，他與她再重逢時，他的眼裏遍布猩紅，目眥盡裂。

“早知如此，我不該救你！”

原來，那年大戰以後，晉國被寧國所滅，霍琰安也因此成了寧國階下囚。

晉國與寧國交戰，原本是勢均力敵，且有霍琰安這個讓敵軍都聞風喪膽的少年將軍，本不會輕易敗北。

一切都源於寧國的安樂公主，是她潛入晉國軍隊，給所有馬匹下藥，讓晉國軍隊潰不成軍，這才讓戰局扭轉。

國破家亡，為此霍琰安恨毒了宋蘅。

世人都隻說安樂公主陰險，利用傾世容顏行卑劣之事，可又有誰知道，其實她從未做過傳言之事，晉國馬匹中毒，隻是因為吸入林中瘴氣所致。

沒有人會聽宋蘅的解釋，馬匹中毒的時機那麼湊巧，她又是敵國公主，晉國人便理所應當要將她當做仇人，他們隻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晉國國破，為收買人心，寧國君主提議兩國聯姻。

和一個打了敗仗的國家聯姻，原不是多好的美事，便落在了宋蘅的頭上。

新婚當日，他撕毀了喜房中的紅綢，又毀了燃燒的龍鳳燭，離去前他說。

“宋蘅，我這一生都不會愛上像你這般惡毒的女子。”

窗前破碎的月光，映襯得宋蘅滿臉慘淡。

從那一刻起，宋蘅便知道，餘生皆苦。

霍珩安發泄完怒火後，便匆匆的出了門，宋蘅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給茯苓包紮傷口。

“傻丫頭，下次不許再不顧性命擋在我的前麵，霍琰安他……不會真的殺我。”

到底她也是一國公主，即便她再不受寵愛，若真是被敵國駙馬給殺了，豈不是給寧國丟臉？晉國僅存的百姓與士兵必定不會落個好下場。

這樣的結局，霍琰安不敢賭。

第二日，雪停了。

宋蘅換了衣服，獨自一人騎馬出城。

即便禦醫千叮嚀萬囑咐，以她的身體萬萬不可隨意外出。

這次害死彝族女子的事，惹得他生氣，她隻能想辦法好好彌補。

聽聞城外的山上，常有野鹿出沒，用來烤肉，最是鮮美。

霍琰安是晉國人，許是沒有嘗過這樣的野味，公主府會武的下人不多，去山裏好幾次都是無功而返，她隻能親自上山。

山上白雪皚皚，她費盡了周折，才終於尋得一隻野鹿。

為了獵到野鹿，她整個人從馬上摔了下來，額頭也擦傷了一大塊。

回到公主府，她來不及處理傷口，便滿心歡喜的將鹿親自給他送了過去。

可霍琰安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盯著那頭受傷的鹿，眸中冷意森然。

“萬物皆有靈，公主為了享口腹之欲，就要抹殺一條生命嗎？”

末了，他又冷笑：“也是，連萬千將士的性命都不在意的人，怎麼會在意區區一條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