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沉默良久。

我始終垂著腦袋一言不發，餘光瞥過陸裴運動鞋上的一點泥漬。

“隻是覺得有愧於蘇曉棠的信任和托付。”

我從小就是朋友圈裏的異類。

不愛社交，唯獨對學習興趣濃厚。

我媽一咬牙做了個違背我鹹魚本性的決定。

她將我打包送進了考研大軍。

出發前。

她拍著我的肩膀，殷勤叮囑：“閨女啊！”

“考不上沒關係，找個A大的男朋友你就算給咱家光宗耀祖了。”

“還有，萬事小心，別被人家騙了感情。”

讓我媽失望的是。

進入備考狀態後，我認真學習，專業課分數增長極快。

在一眾擺爛的同學中一騎絕塵。

短短三個月，便從模擬考的中遊水平升至前列。

那天，我正為一道專業難題愁眉不展。

手機屏幕亮起，是他發來的消息。

一條條語音，耐心又清晰地剖析著解題思路。

最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明天我給你帶一份專題講解的資料。”

滿室寂靜。

這條消息是唐柚慫恿我發的。

說是想不想知道他對你有沒有意思，試探一下便知。

我隻當她放屁。

要真有這麼靈，她跟前男友那些亂七八糟的分手複合戲碼加起來都能拍一部八十集的連續劇了。

陸裴的回複顯得極為刺眼。

我把他當學習搭子的事情瞞不住了。

先前，有不少女生偽裝成考研人，進入自習室接近他。

擾亂了人家的學習計劃不說，還大放厥詞：“學神，我備考路上的調味劑罷了。”

我這波，屬實是被前人把路走絕了。

陸裴低頭看著我們的聊天記錄，兀自輕笑起來。

這笑聲多少在安靜的宿舍樓下有些不合時宜。

“阮覓。”

“你想不想考A大？”

我愕然抬頭看他。

A大有一個眾所周知的秘密。

百年前，不對，是幾年前，A大的王牌教授公開表示。

陸裴是他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保研直博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麼多年，陸裴身邊別說女朋友了，連關係近一點的女生都沒有一隻。

這也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幫人輔導。

整個樓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旁邊經過的某個同學低聲說：“你明知......”

陸裴垂眸，將手機揣回兜裏。

“考研是自己的事。”

“如此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倒是我礙事了。”

終於，他重新抬眸瞧我。

“你基礎不錯，若得我指導，上岸的幾率會大很多。”

“當然，若我真有一日影響了你，那是我方法不對，心性不堅，與旁人無關。”

當初，是陸裴力排眾議，不對，是主動請纓輔導我。

這麼多個日夜，他對我悉心教導，傾囊相授。

我知道陸裴隻是出於蘇曉棠的囑托。

而我，卻對他產生了齷齪的心思。

我低著頭，不敢看陸裴。

陸裴聲音很輕，“我問你，你可有一瞬把那個人當成我？”

我搖了搖頭。

我視陸裴為考研路上的燈塔，雲端上的學神。

若我一開始知道他是蘇曉棠派來的監督員，便不會褻瀆半分。

我重新抬頭。

陸裴穿著簡單的白T恤，氣質幹淨。

一如初見。

我莫名鬆了一口氣。

對的。

陸裴隻是蘇曉棠的表哥。

我語氣堅定了幾分，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學長隻是學長。”

心結解開後，我雀躍地跑去自習。

並未注意，身後那道身影在原地佇立了許久。